唐棠抬頭看她：「那如果是我負責整合？」
「你署整合和最終指令碼負責人。」林聽晚說，「但不能因為你整合，就把小姜的鉤子、梁舒的口播都吞掉。」
唐棠沉默了幾秒，點頭：「這條我能接受。」
第三條，臨場判斷。
溫嵐先開口：「可以設定事後補錄時限。影響預算、合同、對外承諾的，二十四小時內補；一般執行調整，專案結束前補。」
林聽晚在「調整」欄寫下：緊急場景先執行，後補錄；補錄人是發起記錄人，不是背鍋人；拍板人必須二次確認。
孟可不在這場會，但渠道組來的同事立刻拿手機拍了一張。
第四條，許可權收緊導致現場卡頓。
林聽晚沒有直接改。她問供應鏈來的小許：「你們最近最卡的一次是什麼？」
小許看了老週一眼，才說：「上週直播贈品臨時少了兩百份，倉庫有替代品，但系統許可權在專案經理那裡。專案經理在拍攝現場，電話打不通。最後我們等了四十分鐘。」
老周補了一句：「如果按老辦法，我就先放了，後面補一句就行。」
「結果呢？」林聽晚問。
「結果沒少發，但主播那邊差點開天窗。」
林聽晚把這一條拖到「調整」欄：「增加應急授權池。每個專案提前設一名現場替補授權人，許可權只限該專案、該品類、該時段，系統自動留痕。不是恢復口頭放行。」
老周看著白板，沒再反駁。
第五條，怕寫清楚得罪老闆、得罪老人。
會議室裡終於沒人搶著說了。
林聽晚把那條意見放大。黑字白底，如同一張沒有署名的便籤。
「這條不調整，也不刪除。」她說，「直接保留。」
許萌抬頭：「保留什麼？」
「保留寫清楚的權利。」林聽晚說，「制度得罪人的地方，就在這裡。它會讓過去靠面子消化的東西，變成一行能被看見的記錄。但它保護人的地方，也在這裡。專案經理不必替老闆的臨時改動背鍋，新人不必把自己的模組讓給資歷，老員工的帶教也不會因為沒寫檔案就不存在。」
老周放在桌上的手動了動：「可人和人相處，不能全靠邊界。」
「我同意。」林聽晚看向他，「但沒有邊界的時候，靠的是誰更會忍。公司小的時候，忍一忍能過去；公司大一點，忍的人會走，留下的人學會裝糊塗。周哥，你要的模糊空間，可能曾經救過急，也可能讓很多人沒地方說話。」
這句話落下，梁舒笑了一下，很輕。
她開啟自己的資料夾，調出一箇舊方案。那是她剛來野月時做的品牌調性頁，最後對外提案裡沒有她的名字，只寫了「品牌部」。她沒有拿出來控訴，只把檔名停在螢幕上：梁舒_初版_0312。
唐棠看見了，臉色變了。
那天的意見會開了兩個半小時。三十七條反對意見，林聽晚沒有刪掉任何一條。她讓許萌逐條編號，把處理結果寫在後面：保留八條，調整二十一條，暫緩試執行五條，刪除三條。刪除的三條不是因為刺耳，是寫不出場景，只剩「我覺得沒必要」「太麻煩」「以前也挺好」。
會議結束前，溫嵐把修訂版檔名改成《署名與模組貢獻記錄制度V1.1》。版本說明裡第一行寫著：本次修訂來源於4月29日匿名意見會，所有反對意見均已留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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