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遠把電腦接上會議室大屏時，螢幕先黑了一秒，隨後彈出五個後臺頁面。
訂單系統、渠道分銷後臺、會員小程式、客服工單、故事徵集表單。五個頁面配色和欄位都不一樣，像臨時搭的攤位被推到同一張桌上。
「昨天周既白那份盡調清單，我先按復購相關把底表拉了一遍。」秦知遠沒有坐下，手指在觸控板上點得很快，「購買資料三份：線上商城、海橙便利試點、澄光小站預售。復購資料兩份：會員小程式和訂單系統迴流標記。退款和售後從客服工單導。評論從內容後臺導。故事徵集是唐棠那邊的表單。」 唐棠抱著電腦坐在另一側，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把表單開啟：「故事徵集兩千三百一十七條，剔掉空白和廣告，剩一千八百九十二條。三百多條寫了購買截圖。」
「截圖不能直接算購買。」秦知遠把第一張表投出來。
表格裡全是訂單號、手機號後四位、收貨城市、渠道、SKU、支付時間、退款狀態。秦知遠點開篩選器，紅色單元格一串串跳出來。 梁舒看得很快：「這些紅色是？」
「疑似重複使用者。」秦知遠說，「同一手機號後四位、同一收貨地址、不同渠道下單；或同一微信暱稱，在故事徵集、評論區和小程式會員出現三次以上。後臺匯出各算各的，線上商城說這是新客，內容後臺說這是活躍使用者，故事徵集表單又把她算作共創使用者。」 唐棠皺了下眉：「可她確實在不同地方參與了。」
「參與是參與，使用者不能重複算成三個人。」秦知遠把第二張透視表開啟，「按內容口徑，參與過評論或故事徵集後再次下單的人，復購率百分之二十八點四；按訂單系統口徑，三十天內同手機號再次購買，復購率百分之十六點七；按渠道後臺口徑，海橙試點店同城迴流只有百分之九點一。」
會議室安靜下來。
熱鬧的數字在三種口徑之間裂開了一條縫。 林聽晚拿起桌上的列印件，翻到秦知遠標註的口徑說明頁。頁首寫著「復購資料初版」，下面有三列：資料來源、統計規則、不可比原因。
線上商城：以支付賬戶為使用者標識，同一賬戶二次購買即復購。 會員小程式：以手機號為使用者標識，領取優惠券購買計入會員復購。 渠道分銷：以門店出貨和掃碼核銷估算，不掌握完整個人使用者資訊。 內容後臺：以互動賬號為標識，評論收藏私信計入活躍。 故事徵集：以表單提交人為標識，部分使用者未購買或由他人代填。
唐棠小聲說：「之前我們做內容覆盤，確實把評論活躍和購買意向放在一張表裡看。因為很多人是先留言，再去買。」
「內容覆盤可以這麼看。」秦知遠把滑鼠移到一行紅色標記上，「融資盡調不能這麼看。比如這個使用者，抖音暱稱『今晚不加班』，評論出現一次，故事徵集提交一次，線上商城買兩單，海橙門店掃碼核銷一次。內容後臺算高活躍使用者，故事表算共創使用者，商城算復購使用者，渠道算新客。四邊都沒錯，合起來就錯了。」 梁舒已經把那一行抄進自己的本子：「她的收貨手機號後四位一樣，地址也一樣，可以合併。」
「不是所有都能這麼合。」秦知遠切到另一張表，「這個暱稱一樣，手機號不一樣，城市不一樣。可能是同一個人換號，也可能只是重名。還有使用者給母親、同事、室友代買，同一支付賬戶下出現三個收貨人。按支付賬戶算，她是一個復購使用者；按實際使用人算，可能是三位新使用者。」
陳硯秋原本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裡坐直了：「那投資人會按哪種算？」
「他們會問我們為什麼這麼算。」秦知遠說，「如果解釋不清，就會預設我們挑最好看的算。」
這句話落得不重，卻比質疑更刺。 林聽晚把那頁口徑說明放回桌面，手指壓在「使用者標識」四個字上：「先不要爭復購率。我們先把使用者底表建起來。」
梁舒抬頭：「統一使用者ID？」
「對。」林聽晚看向大屏，「從今天起，所有復購驗證不再直接用各後臺自己的使用者數。建立野月統一使用者ID，先按確定性去重，再按可能性標記，不把模糊項硬合併。」
她在白板上寫了三行。 確定合併：同手機號、同收貨人、同地址，且購買時間無衝突。 疑似合併：同暱稱、同城市、同裝置或同授權編號，但缺少手機號驗證。 不得合併：僅評論相似、僅故事主題相似、僅渠道同城掃碼。
唐棠盯著第三行，過了幾秒才說：「那很多故事使用者和購買使用者就連不上了。」
「連不上就寫連不上。」林聽晚說，「使用者願意講故事，不等於她必須被我們證明成購買轉化。唐棠，內容這邊補一列授權編號，能對應訂單的對應，不能對應的保留為內容參與，不要塞進復購。」
唐棠的手停在鍵盤上。幾百條使用者原文從增長敘事裡拆出來，她有點捨不得。林聽晚沒有催她，只把語氣放平：「故事不是拿來撐融資數字的。我們真想讓投資人相信野月有使用者關係，就不能先把使用者關係算亂。」
唐棠抿了抿唇，點頭：「我來補授權編號和購買截圖狀態。截圖只做證據附件，不直接當訂單。」
梁舒已經開啟專案管理系統，新建了一個任務：「統一使用者ID規則V0.1。責任人怎麼分？」
「秦知遠負責訂單、退款、復購口徑；梁舒負責ID生成規則和留痕；唐棠負責評論、故事徵集和授權編號對應。」林聽晚看向陳硯秋，「渠道那邊讓趙蔓補門店核銷欄位，至少要有城市、門店、掃碼時間、活動型別。沒有個人資訊的渠道資料，只能做渠道動銷，不能冒充使用者復購。」
陳硯秋應得很快：「我通知她。」 秦知遠把資料夾切到匯出記錄，螢幕上出現一排壓縮包名稱：order_export_0415、refund_ticket_0415、nt_raw_0415、story_for0415。梁舒按林聽晚剛定的規則，把每個原始檔拖進資料庫，給它們加上不可修改的原始標籤。隨後她又複製一份作為清洗表，檔名後面統一加了「working」。
「原始表不動。」梁舒一邊操作一邊說，「清洗動作單獨留版本。每次去重，都記錄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