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抬頭:「資源權重呢?我們確實缺渠道。」
「資源二十五。」梁舒說,「但要能落地。上次有機構說能介紹便利系統,最後只給了一個採購助理微信。」
會議室裡有人笑了一聲,很短,很快又收住。
林聽晚在權重欄填下:估值百分之四十,資源百分之二十五,控制權百分之三十五。她停了一下,又把估值改成三十五,資源二十五,控制權四十。
秦知遠看見這個動作:「你把控制權放最高?」
「這輪錢是為了讓野月活得更長,不是讓報表好看三個月。」林聽晚說,「如果一筆錢進來後,渠道投放、人員補強、預算調整都要等對方同意,我們拿到的不是現金,是帶倒計時的許可。」
評分開始得很慢。
啟明橋估值五分,資源四分,控制權一分。唐棠給資源打四,理由是對方消費媒體資源確實強,但在渠道引薦上只有口頭承諾;陳硯秋給控制權打一,備註寫了「預算審批門檻過低、完全棘輪、收入未達成限制下輪估值」;秦知遠給控制權打二,他說條款可談,應留空間。
見山估值三分,資源三分,控制權四分。梁舒補充,見山對資料室機制反饋正面,投委雖然提出團隊短板,但沒有把所有短板都折成治理權;陳硯秋在控制權備註裡寫「保護範圍基本常規,需確認回購條款是否刪除」。
遠舟估值四分,資源五分,控制權三分。秦知遠自己給資源打五,倒也坦白:「遠舟能給渠道,不用裝謙虛。」陳硯秋看著他的分數,把控制權打成二點五,備註是「六個月三十城節奏可能反向推高現金消耗」。
「二點五怎麼投?」唐棠問。
「允許半分。」林聽晚說,「現實本來也不整齊。」
十一點四十,第一輪分數出來。啟明橋總分三點二,見山三點四五,遠舟三點七。遠舟領先,但領先得不輕鬆。秦知遠看著結果,沒立刻說話。
林聽晚沒有宣佈選擇。她讓每個人把投票理由寫進紀要,不能只寫「我支援遠舟」或「我反對啟明橋」。理由必須對應條款、資源郵件、過往案例、現金消耗測算中的某一項。
「團隊按事實投票。」她說,「以後覆盤,也按事實承擔。」
唐棠寫得最快。她支援遠舟進入優先談判,但要求把三十城改成階段性目標,按動銷和補貨資料解鎖;梁舒支援見山作為平衡選項,理由是治理條款乾淨,適合補足團隊短板;陳硯秋支援遠舟和見山並行談,不接受啟明橋當前條款,除非刪除完全棘輪、提高預算審批門檻、取消收入未達成的估值限制。
輪到秦知遠,他在紀要裡敲了很久。
最後他寫:本人傾向優先爭取高估值方案,但認可啟明橋當前控制權成本過高。遠舟若作為主投,應明確資源交付清單及擴張節奏不繫結剛性收入承諾。
林聽晚看完那行字,把紀要版本鎖定。
窗外的天陰著,樓下外賣櫃前排了一行人。融資桌上的分歧沒有因為一張表消失,但它至少被拆開,擺在了能比較的位置。估值不再只是一個誘人的數字,資源不再只是一句「我有人脈」,控制權也不再藏在法務條款的長句子裡。
下午,三家機構陸續收到野月的回覆。啟明橋收到的是條款修訂清單,逐條標註不可接受項和可談邊界;見山收到補充問答,重點回應資料管理整改和中後臺崗位補強計劃;遠舟收到資源交付清單模板,林聽晚要求把渠道引薦、關鍵聯絡人、時間節點、雙方責任寫成附件,不放在飯桌上聊。
秦知遠看著郵件發出,嘆了口氣:「你這是把投資人也拉進資料室了。」
「誰的錢進來,誰就會進入公司執行。」林聽晚關掉郵箱,「進來之前,把門牌寫清楚。」
陳硯秋沒有參與這句玩笑。她把評分表旁邊的財務檔案開啟,螢幕上是一份年度預算。十二個月合在一頁,銷售收入按季度遞增,營銷費用按比例攤,現金餘額只有年底一個數。
她把表格拖到林聽晚面前:「還有個問題。我們今天給擴張節奏打分,用的是季度預算。投資人追現金流,不會只看季度。」
周既白抬眼:「尤其是你們要談遠舟。渠道鋪貨越快,回款越慢,賬面增長越好看,現金斷點可能越提前。」
梁舒翻出渠道試點的回款週期,唐棠把職場媽媽組小樣加購的投放計劃也拉了進來。便利店賬期四十五天,電商平臺結算十四天,內容投放要預付,包材廠下批訂單要求先付三成。
剛才還在比較投資人的那張白板,被林聽晚擦掉一半。她在空白處寫下新的問題:現金能撐到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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