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時間被邵臨發在資料室右上角,紅色倒計時還剩十九小時。
唐棠把一摞脫敏截圖拖進《復購驗證_桂花燕麥味》資料夾時,系統跳出三個黃色提醒:樣本授權編號缺失、回訪錄音未歸檔、第二批生產調整憑證未上傳。她盯著那三行字,手指停在觸控板上,半天沒動。
許茵從客服區跑過來,懷裡抱著一臺還沒合上的筆記本:「群裡願意複測的老會員已經回了四十七個,我按你們說的打了標籤,可授權表是之前活動報名表改的,編號規則對不上。」
梁舒那邊也抬頭:「財務要生產停擴的憑證,不是聊天記錄。秦知遠發的只是工廠群裡的確認截圖,盡調方要能落到訂單號、採購批次和付款節點。」
程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四杯不同甜感的試製樣,杯壁貼著A、B、C、D四張小紙條。他揉了揉眉心:「研發複測方案我能寫,但樣品留存照片、稱量記錄和盲測名單還在實驗室電腦裡,今天實驗員請假,密碼只有她有。」
辦公室裡短促地靜了一下。昨晚那句「記入樣本,不要記成原諒」還掛在工作群最上方,到了今天,樣本成了資料夾裡的黃燈。每個黃燈都不大,卻剛好卡在盡調最怕的地方:你說你有流程,憑證在哪裡?你說你能改,誰簽過字?你說使用者同意參與複測,授權編號能追溯到哪一條?
唐棠低聲說:「要不我去找孟時宜?她以前幫盛和梳理過活動資料,知道怎麼把授權和素材歸檔。她今天剛好在附近拍片,我問問她能不能過來搭把手。」
許茵立刻接話:「我可以把會員名單發給她。」
「先別發。」林聽晚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盡調清單,紙邊被她用熒光筆標了六處,「使用者手機號、微信暱稱、錄音原文,都不能隨便外發。她可以來幫忙看流程,但資料只在野月賬號裡處理。」
唐棠點頭,給孟時宜發訊息。十分鐘後,孟時宜回了一個「我二十分鐘到,帶電腦」。
二十分鐘後,她真的拎著電腦包進了野月辦公室。門口的快遞箱還沒拆完,會議桌上攤著檢測報告、工單截圖、生產排期表和半杯冷掉的美式。孟時宜看了一圈,沒寒暄,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先給我看缺口,不看演示稿。」
唐棠把系統黃燈放大給她看。孟時宜掃完,直接拿了一支黑色簽字筆,在白板上畫了三列:資料名、憑證來源、責任人。
「你們現在的問題不是沒人幹活。」她說,「是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熟的方式救火。運營拿截圖,客服拿群聊,研發拿方案,生產拿微信確認。投資人看到的是四種證據語言,當然會追問。」
許茵臉上有點熱:「我們平時處理客訴都是這樣,先把問題解決。」
「解決給使用者看可以,給盡調看不夠。」孟時宜把「會員複測授權」圈出來,「這項要有報名入口原文、使用者勾選授權時間、脫敏編號、回訪記錄編號,四個東西能互相對上。少一個,就像故事,不像證據。」
唐棠立刻開啟活動後臺。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欄位擠在一起,備註欄裡寫著「願意再試一次」「不想被公開」「只接受電話回訪」。孟時宜沒有碰她的電腦,只站在旁邊報欄位:「新建一列授權狀態,不要寫『已同意』,寫來源:會員群接龍、客服私信、表單勾選。再新建一列使用範圍,複測聯絡、匿名引用、內部研發,三項分開。」
「匿名引用也要單獨勾?」唐棠問。
「要。」林聽晚接過話,「使用者願意幫我們改產品,不等於願意成為融資材料裡的一句好聽原話。」
許茵拿著筆記本回到客服區,把二十幾個還沒補授權的會員逐一標紅。她沒有再讓客服用「能不能幫我們證明一下」這種話術,而是改成:「我們想把您的反饋用於內部複測,如需出現在融資資料中,會先脫敏並再次確認,您可以只參與試喝,不授權引用原話。」
第一條回覆很快彈出來:「只試喝,不公開。」
許茵把它錄入表格,備註欄沒有任何美化。
另一邊,梁舒把生產停擴憑證拉到大屏。秦知遠從工廠遠端接入,背景裡有機器低低的轟鳴。他把一份採購變更單發過來,檔名還是「臨時調整最終版2」。梁舒看見就皺眉:「這個名字不能進資料室。」
秦知遠有點無奈:「工廠那邊都這麼叫。」
「野月不能這麼叫。」林聽晚把檔案下載下來,開啟看裡面的編號,「採購批次、包材追加暫停、試製批次保留、已確認訂單不變,這四項都有。缺一個簽發人和生效時間。」
「我籤。」秦知遠說。
「你籤供應鏈確認,財務再籤現金影響,研發籤複測需求。」林聽晚把紙質清單推到梁舒面前,「不是誰嗓門大誰擔責,誰影響結果誰留下名字。」
梁舒飛快改了檔名:《桂花燕麥味第二批生產調整說明_野月0340_供應鏈財務研發聯籤》。她抬眼看了看林聽晚:「這編號是不是太硬了?」
「硬一點好。」林聽晚說,「以後別人找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