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時宜聽到這句，筆尖在白板上停了停。她原本只是來幫唐棠補一場急火，沒想到林聽晚沒有把她當萬能外援，更沒有順勢把一堆隱私資料丟給她。她只被允許看欄位、看流程、看空表格，真正錄入、匯出、上傳的人仍是野月自己的團隊。
下午兩點，三項黃燈變成兩項。研發那臺實驗室電腦還卡著。
程野打了三通電話，實驗員一直沒接。他臉色越來越沉：「如果今天拿不到原始稱量記錄，我可以先出一份說明，明天補附件。」
「盡調截止是今晚。」梁舒提醒。
「那我手寫補籤。」程野說，「配方比例我記得。」
林聽晚看向他：「記得不能替代記錄。」
程野抿住嘴。研發團隊向來靠經驗和速度跑，早期試樣一天能改八次，很多判斷寫在紙杯貼紙上，很多討論留在實驗室群裡。那種做法撐過了起步期，卻撐不過融資盡調，也撐不過以後更多口味同時滾動。
孟時宜沒有替他解圍，只問：「實驗室電腦有沒有管理員賬號？」
「有，行政那裡有備用許可權，但以前沒用過。」程野說。
林聽晚叫來行政，讓她按公司裝置管理流程開許可權。行政翻了半天，找出一份入職時建的裝置臺賬，紙張皺巴巴地夾在檔案櫃裡，備用密碼被貼在背面。密碼輸進去，電腦打開了，桌面上十幾個資料夾混在一起：新口味、桂花、桂花新版、桂花最後、桂花最終不改。
唐棠看得頭皮發麻：「這要怎麼找？」
程野臉上更難看。他起身走過去，點開其中一個資料夾，裡面有稱量照片、盲測評分表和兩段試吃影片，但檔案沒有日期，照片也沒有樣品編號。
林聽晚沒有當眾責備他。她把白板上的三列擦掉，在旁邊重新寫了一行：研發樣品歸檔標準流程。
程野站在桌邊，手指壓著滑鼠，低聲說：「這會慢很多。」
「會。」林聽晚說，「但慢在記錄上，比快到沒人說得清要便宜。」
秦知遠在影片裡插了一句：「供應鏈也按這個來。試製批次如果沒有研發編號，工廠不排產。」
程野看了他一眼，沒反駁。他把那幾個「最終版」資料夾一個個開啟，按照片裡的杯貼和聊天時間倒推，把能確認的記錄先拉出來。不能確認的，他在表格裡寫「不可追溯」，沒有再用「待核實」遮過去。
傍晚六點，資料室最後一個黃燈熄滅。孟時宜把白板拍照，照片沒有發到任何外部群，只傳給唐棠：「你們自己存。」
唐棠看著那張亂到發黑又被重新分割槽的白板，咧嘴笑了一聲：「你今天像來拆臺的。」
孟時宜合上電腦：「拆臺比補鍋有用。鍋補得再好，下次還漏。」
林聽晚把一份新文件放進資料室，標題叫《復購驗證資料歸檔標準流程及責任矩陣》。第一頁不是漂亮說明，而是一張責任表：會員授權歸許茵，使用者原話歸唐棠，復購拆分歸梁舒，研發留樣歸程野，生產調整歸秦知遠，資料室版本歸陳硯秋。每一欄後面都有憑證型別、命名規則、上傳時限和複核人。
她在頁尾加了一句：外部協助只能提供流程建議，不接觸未授權原始使用者資料；任何臨時救火結束後，必須沉澱為內部標準流程。
陳硯秋遠端看完，發來一句：「這頁會暴露你們團隊還不成熟。」
林聽晚回：「它也說明我們知道哪裡不成熟，並且已經把補法寫清楚。」
晚上八點二十，邵臨確認資料包收到。五分鐘後，他又發來一張截圖。青嵐投委群裡，賀昀把《復購驗證資料歸檔標準流程及責任矩陣》和《桂花燕麥味第二批生產調整說明》同時圈了出來，下面還有另一位合夥人的留言：
「復購負面樣本處理得誠實，但渠道能力和團隊執行能否支撐擴張？路演後建議追加樣板店動銷憑證，否則這套標準流程只證明會補材料，不證明能賣貨。」
會議室裡剛鬆下來的氣又被這句話提了起來。
林聽晚看著「樣板店動銷憑證」六個字，把那張截圖拖進新的資料夾。資料夾名稱很短：投資人分歧待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