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的臉色變了，他咳了一聲：「你先出去吧。」
方瑤抿了抿嘴，轉身走了，門帶上之前看了林聽晚一眼，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像是敵意，更像是欲言又止。
林聽晚把那幾秒鐘的沉默記在心裡。第二條線沒有技術問題，只是沒單子。這跟她從倉庫裡看到的情況對得上——貨架只填了三分之一，生產線只開了一條，工人只有兩個。
方建國想抬價，想收預付款，因為她現在現金流緊張，他賭她急。但她不急。
「方總，」林聽晚把報價單推回去，「你這個價格和付款條件，我沒法籤。」
方建國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我不是來走過場的。」她從包裡拿出自己準備好的檔案，放在桌上，「我有個方案，你聽聽。」
那是一份小訂單測試協議。
「我先下一個月的單。量不大，一千件起步，按你實際第二條線的排產能力來。價格按市場均價走，不壓你，但不按你報的這個。付款方式是貨到驗收合格，十五天內結清。沒有預付款。」
方建國盯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一千件？」他的語氣裡有明顯的失望，「林總，一千件我連電費都不夠。」
「一千件是測試。」林聽晚說，「你這邊交期準不準，質量穩不穩，包裝線跑起來順不順，這些要實際跑過才知道。一個月之後如果沒問題，第二個月我可以加到三千件，合同改成季度框架協議。」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方總，我不是來砍你價的。你是有真實產線、有資質的工廠，我需要這樣的供應商。但我不能在一沒看過實際產能、二沒驗證過交付能力的情況下，先掏百分之五十的錢。」
方建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節奏不太均勻。
林聽晚沒催他。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鐵觀音，泡得有點苦。
「驗收標準呢？」方建國問。
「我列了。」林聽晚翻到協議最後一頁，「理化指標、微生物指標、包裝完整度，都按國標走。交期偏差超過兩天算違約，質量問題無條件退貨。」
「這個違約條款……」
「對你有約束，對我也有。」林聽晚說，「我要是驗收合格十五天內沒付款，同樣算違約。方總，我是做生意的，不是來佔便宜的。」
方建國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傳來車間機器的嗡鳴聲，隔壁那條正在運轉的生產線不停歇地工作著。
「我再想想。」方建國說。
「行。」林聽晚站起來，把那份協議留在桌上，「方總想好了給我打電話。這份協議我帶了一份回去，你這邊也可以讓律師看看。」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了方總，你女兒不錯。管生產的人都實在。」
方建國的表情有一瞬間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出了廠門，林聽晚走到車旁邊，沒有馬上上車。她靠在車門上，掏出手機，把剛才在倉庫和車間拍的照片傳到工作資料夾裡，備註了日期和地點。然後開啟備忘錄，記下幾個要點：貨架庫存量、在產線路、消毒記錄完整、方瑤透露的資訊。
做完這些，她給陳硯秋髮了條訊息：「方建國的廠我去看了。產線是真的，資質也有，但他想加價加預付，我沒答應。留了一份小訂單測試協議，等他回話。」
陳硯秋秒回：「什麼條件？」
「一千件起步，貨到十五天結清，沒預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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