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的工廠在城東工業區的盡頭，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才能看到。
林聽晚把車停在路邊，鎖好車門往前走了幾步。廠門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推拉門，鏽跡斑斑，左側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建國食品加工有限公司」，漆皮剝落了一半，「建國」兩個字還看得清，後面的字就模糊了。
門口沒有保安，傳達室的窗戶敞著，裡面桌上擺著一副沒下完的象棋。
她給方建國發了條訊息：「到了。」
不到兩分鐘，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從裡面快步走出來。方建國比行業會上那次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窩底下有很深的青黑。他伸出手：「林總，辛苦跑一趟。」
「方總客氣了。」林聽晚跟他握了一下，手掌乾燥粗糙，指節上有一道還沒長好的裂口。
方建國領著她往裡走。院子不大，左手邊一排鐵皮棚子，底下堆著些紙箱和塑膠托盤，碼得不算整齊。右手邊是兩層的辦公樓，一樓窗戶貼著褪色的安全生產標語。
「先看看倉庫？」方建國問。
「都行，方總安排。」
倉庫在一樓最裡面，推開一扇鐵門，裡面燈光昏暗，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另一根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空間倒是不小，目測有三百多平，靠牆碼著一排排貨架，但貨架上只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貨。
林聽晚沒說話，沿著貨架慢慢走了一遍。紙箱上的生產日期，最早的是去年十一月，最晚的是上個月。她蹲下來看了一箱，封口膠帶貼得很規整，生產許可證編號印得清楚。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沒刻意遮擋。
方建國在後面跟著，沒攔她。
「消毒記錄有嗎？」林聽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有，都在車間那邊。」
車間在倉庫隔壁，中間隔著一道風淋門。林聽晚注意到風淋門的指示燈是亮的，說明裝置還在運轉。車間裡有三條生產線，只有一條在開，兩個工人穿著白色工服在操作檯前忙活。地面是淺灰色的環氧地坪，有幾處磨損的地方，但整體乾淨，沒有積水。
牆上貼著排班表和消毒記錄表。林聽晚走過去翻了翻，消毒記錄從今年一月一直填到昨天，每一欄都有簽名，字跡不一樣，不是一個人代簽的。她又看了溫溼度記錄，資料都在正常範圍內。
「方總，你們現在實際在跑幾條線？」
方建國搓了搓手：「兩條。第二條最近在除錯，準備上一個新品。」
「產量呢？」
「滿產的話，一天能出三噸。現在……」他頓了頓，「一半左右。」
林聽晚點了點頭，沒追問。她回到倉庫，又掃了一眼那些堆積的紙箱。按照生產日期推算，這些貨至少要兩三個月才能消化完。
方建國把她請到二樓辦公室。辦公室不大，一張老闆桌，兩把會客椅，桌上擺著一個保溫杯和一沓檔案。牆上掛著營業執照和幾張跟行業領導的合影，玻璃框上落了一層薄灰。
方建國倒了杯茶推過來，從桌上的檔案裡抽出一份報價單。
「林總，你看一下。這是我們目前的代工報價，包材、灌裝、貼標全套。」
林聽晚接過來翻了翻。報價單做得很正式，每一項都列了單價，但總價那一欄的數字比她預估的高了差不多百分之十五。她沒抬頭，把報價單放在桌上，手指按著邊緣。
「方總，這個價格，比我瞭解到的市場均價高不少。」
方建國臉上堆起笑：「林總，一分錢一分貨。你看我這個車間，消毒裝置、風淋系統、溫控，都是按標準配的。有些小廠價格低，但出了問題你擔不起。」
「我理解。」林聽晚說，「但我有個問題。方總這個報價裡，預付款比例是百分之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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