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召回預案演練會出來，林聽晚在車裡坐了五分鐘沒發動。
蘇禾的演練報告亮在平板上——十六個批次，每瓶都能追溯到原料批次號、灌裝線號、灌裝日期、發貨去向。演練沒出岔子，但暴露的問題讓她心裡那根弦又緊了：追溯體系越完善，越說明每批貨的質量和時效都擺在檯面上，沒有藏的地方。
手機響了。渠道經理老陳。
「林總，新零售那邊追加了一筆訂單，一萬五千瓶氣泡水，月底之前要到倉。」
林聽晚看了一眼日曆。今天二十六號。
「月底之前？哪家倉？」
「杭州倉。他們說六一前有活動，要提前鋪貨。」
一萬五千瓶。加上之前渠道那邊積壓的訂單，現在待排產的總量已經快三萬瓶了。上個月方建國給野月的排產視窗是五月十五號，灌一萬二，五月十八號發貨。那時候夠用。現在不夠了。
她撥了陳硯秋的電話。
「新零售追了一萬五。」她說。
陳硯秋在電話那頭頓了兩秒：「方建國那邊能加量嗎？」
「不知道。我明天去廠裡看。」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盯杭州倉的入庫流程，那邊對接的倉管換人了，上次發錯了一批SKU。」
陳硯秋應了一聲，沒多說。他知道林聽晚親自去工廠，不是因為不放心他，是因為排產這件事，上次拿到的那個確認單，到了需要重新談的時候。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林聽晚的車又停在代工廠門口。
上次來是四月底，廠門口停著優鮮達的藍色集裝箱卡車。這次換成了一輛白色冷鏈車，車身噴著「每日鮮配」四個大字，尾門開著，工人正在往裡面碼托盤。托盤上是紙箱，紙箱封口處貼著綠色的物流標籤——不是野月的。
門衛認出她了，抬杆放行。院子裡的場景比上次更亂。紙箱堆得比人高，留出的通道只夠一輛叉車勉強透過。叉車正在倒車，蜂鳴器「嘀嘀嘀」地叫。空氣裡混著消毒水和果汁味。
排產主管老劉在車間門口抽菸，看見她過來，把煙掐了塞進口袋。
「林總來了。」他的笑跟上次一樣，不太自然，「方總在辦公室——」
「先看白板。」
老劉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轉身帶路。
穿過通道的時候，林聽晚注意到右邊的待發貨區域變了。上次來的時候，那裡只有兩三摞托盤，現在堆了七八摞，最高的那摞快頂到天花板的消防噴頭。每個托盤側面貼著貨卡，她掃了一眼：優鮮達、每日鮮配、綠洲食品——沒有野月。
白板還是那塊白板，兩米乘一米五，掛在車間盡頭的牆上。但上面的內容比上次密了至少三成。
磁吸條的顏色沒變。紅色優鮮達，佔了1號線，從五月一號排到五月十八號。藍色綠洲食品，2號線，五月一號到五月二十號。但3號線上多了一種她沒見過的顏色——橙色，寫著「每日鮮配」，排期五月十號到五月二十號。
野月的白色磁吸條還在，但位置變了。上次夾在黃色和藍色之間，這次被擠到了白板右下角，斜斜地插在3號線檢修結束後的空檔裡。空檔只有三天：五月二十一號到二十三號。
林聽晚盯著那張白色磁吸條看了十秒鐘。
「每日鮮配什麼時候加進來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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