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形立顯。
伴隨著一句低語,純粹的古代魔力順著魔杖噴湧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藍光籠罩了赫敏。複方湯劑那霸道的藥效在古代魔法的強行干預下迅速瓦解,就好比有人把一鍋煮了很久的東西直接端離了爐子。幾秒鐘後,那身黑色的貓毛迅速褪去,貓耳朵和尾巴也縮了回去,整個過程相當迅速,毫不拖泥帶水。赫敏重新恢復了那副正常的小女巫模樣,只是臉色漲得通紅,通紅的程度大概夠她在接下來相當長的時間裡感到後悔。
我……我就是好奇,在書上看到了配方,隨便做著玩玩的……赫敏心虛地移開視線,根本不敢看莫提斯的眼睛,聲音裡那種熟練的格蘭芬多式圓滑,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蒼白。
哈利,羅恩。莫提斯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刀子般掃向站在門口發抖的兩個男孩,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面面相覷,冷汗直流。在莫提斯的目光逼視下,連走廊裡的哭泣桃金娘都安靜了一秒鐘。
抱歉,赫敏……在莫提斯的目光逼視下,哈利最終承受不住,率先舉手投降,語氣裡有一種經歷了激烈的內心掙扎之後的疲憊,莫提斯,事情是這樣的。之前我們不是問過你關於斯萊特林繼承人的事嘛。你當時雖然斬釘截鐵地說馬爾福絕對不是繼承人,但是……我們還是覺得他嫌疑最大。所以赫敏提議,我們熬製複方湯劑,然後偽裝成斯萊特林的學生,潛入你們學院的休息室去親自打探一下。
羅恩在一旁哭喪著臉補充道,用一種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那根貓毛的語氣:結果我們今天去弄頭髮的時候,我不小心搞錯了……可能從米里森的長袍上拿了一根貓毛,結果赫敏喝下去就變成那樣了。
莫提斯的神色徹底陰沉了下去。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為他情緒的波動而變得冰冷,氣溫下降的速度令哈利情不自禁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萬事通小姐,莫提斯轉過身,一字一頓地盯著赫敏,那種一字一頓的方式是他在需要每個字都清晰落地的時候才會用的,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曾經十分嚴肅地警告過你們,絕對不要再試圖去追查密室的事情了。對嗎?
眼看事情已經徹底敗露,再也瞞不住了,赫敏骨子裡的那股格蘭芬多式的倔強瞬間湧了上來——這股倔強有一個特點,就是越被逼得沒有退路,它就越旺盛。她擦掉眼角的淚水,毫不畏懼地迎上了莫提斯那雙隱含怒火的眼睛。
為什麼?赫敏大聲反問,眼眶通紅,為什麼我們不能調查?霍格沃茨是我們的學校,我們為什麼就只能等別人來施捨真相?
莫提斯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黑髮,感覺頭疼欲裂。這種頭疼是一種特殊的頭疼,不是魔法造成的,是由某種無法用魔法解決的東西造成的。
哈利,羅恩。莫提斯連頭都沒回,你們兩個,現在立刻回格蘭芬多塔樓去。我需要和她單獨談談。
哈利和羅恩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同樣內容的眼神:我們走不走?我們現在就走。兩人十分識趣地閉緊了嘴巴,轉身腳底抹油般迅速溜出了盥洗室,還貼心地把那扇破木門緊緊關上,關門的動作輕柔而迅速,像兩個有豐富經驗的逃跑專家。
空蕩蕩的盥洗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哭泣桃金娘適時地消失進了某個水管,彷彿也知道此刻不是她適合在場的時候。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莫提斯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聲音提高了八度,在瓷磚牆壁之間迴盪:
赫敏·格蘭傑!你知不知道你們今晚的舉動到底有多危險?!那個密室裡藏著的,大機率是一條存活了千年的蛇怪!那東西只要看你一眼,哪怕只是一個對視,你就會立刻喪命!你為什麼就不能聽我一次勸,乖乖地把這些要命的麻煩交給我來處理?!
在赫敏的印象裡,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男朋友永遠都是一副從容不迫、遊刃有餘的模樣,臉上總是掛著溫和而自信的笑容。就像一座山,而不是一座火山——她從來沒想過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原來可以這麼小。這突如其來的嚴厲指責,頓時讓她心底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了。
因為我只是個普通的小巫師,對嗎?
赫敏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連擦都不擦,像是已經顧不上了。
因為我沒有你那種強大的魔法,我不能幫你分擔任何事情,所以我就只能心安理得地被你藏在身後保護起來?!赫敏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莫提斯,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種起伏是憤怒和委屈同時運作的結果,莫提斯·布萊克!我們在談戀愛,我們是平等的!我不是你養在籠子裡的寵物!
我從沒說過你是我的寵物!莫提斯煩躁地低吼了一聲,雙手按住洗手檯的邊緣,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需要用這個力氣來錨住自己的某種東西,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活著!我只是想讓你不要去白白送死!
所以,作為你的女朋友,我就只能安心地當一個沒用的旁觀者嗎?赫敏滿臉淚水,毫不退讓地回擊,聲音因為情緒而不穩,卻沒有一個字含糊,我就只需要把所有危險的、困難的事情都推給你一個人去面對,然後安安穩穩地坐在觀眾席上,等你解決掉一切之後,再為你歡呼、為你喝彩,這樣就足夠了嗎?!
她用力地搖著頭,眼底閃爍著堅不可摧的自尊,那種自尊不是脆弱的驕傲,而是一種關於自我的、認真的主張:我不要那樣!如果感情只是單方面的庇護,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那不是我該有的樣子!
聽到這番聲嘶力竭的控訴,莫提斯徹底愣住了。
這位在一百多年前的戰火中殺出一條血路、甚至單槍匹馬端掉過火灰蛇黨老巢的古魔王,此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渴望並肩作戰而哭得稀里嘩啦的女孩,大腦一片空白。那種空白是真實的,不是在裝傻,是被某種他從未遇見過的邏輯正面擊中之後,大腦暫時停止運轉的那種空白。
在他的認知裡,保護自己珍視的人免受傷害,就是最天經地義的事情,就像石頭往下落、水朝低處流。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個女孩看來,安全的庇護竟然會變成一種對平等的剝奪。這種屬於和平年代少男少女的自尊心和感情邏輯,明顯已經嚴重超出了這位老古董的認知範疇——而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他隱約覺得,這件事裡,可能是他哪裡想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