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恐地發現,那股龐大的古代魔力,已經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完全超出了他能夠掌控的範圍。他試圖截斷,試圖引導,試圖減速,所有的嘗試無一例外地落了空——那股力量非但沒有停滯,流速反而以驚人的幅度變得越來越狂暴,越來越洶湧,就像一條被堵住了出口的河流,在壓力驟然解除的瞬間,以數倍於原本的力道衝破一切束縛。
在這種重塑身體帶來的極致劇痛與魔力過載的雙重衝擊之下,莫提斯的膝蓋猛地跪上了石板地面,雙手撐地,指節扣進了石縫,額頭滾下一串冷汗,滴落在冰冷的青石上,瞬間洇開。
他的意識開始迅速地模糊,像是一盞燈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擰暗,那熟悉的、屬於他自己的清醒與自主,在那片無休止的痛苦與轟鳴之中,一點一點地向著黑暗的深處沉去。
就在陷入完全的黑暗的前一秒,他腦海中驟然閃過了今晚送別奧米尼斯與塞巴斯蒂安時,那道毫無徵兆湧上心頭的、冰冷而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在那片黑暗的邊緣,無聲地、無奈地,扯出了最後一個苦澀的笑。
呵……看來,我也不是完全沒有占卜天賦的……
隨即,那股為了重塑身體而啟動的、浩瀚而無休止的古代魔力,徹底將他拖入了一場漫長得看不見任何盡頭的沉睡之中。
暑假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匆匆溜走了。
九月初的霍格沃茨禮堂裡,成百上千根蠟燭照亮了新生們緊張而好奇的面孔。那已經升入了二年級的阿不思·鄧布利多,頂著一頭濃密的紅髮,規規矩矩地坐在格蘭芬多的長桌旁,一雙湛藍的眼睛卻沒有去看禮堂正中央那頂正在逐一分配學院的破舊帽子,而是直直地投向了主席臺那排一字排開的教職工座位。
他在尋找那道身影。
那道黑髮黑眸,總是帶著開朗笑容的、修長挺拔的身影。
然而,當阿不思的目光在那排座位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那張原本應當屬於黑魔法防禦課新任教授的華麗高背椅上時,他看到的,是一把空椅子。
他怔了一瞬,以為自己看錯了,又仔細地看了一遍。
那把椅子,空著。
不僅僅是阿不思察覺到了異樣。整個禮堂裡,瀰漫著一種莫名而詭異的焦躁氣氛,悄悄地在那喧鬧的宴會表象之下流動著。坐在主席臺正中央的菲尼亞斯·布萊克校長,一張臉已經鐵青得如同冬日的石板,他將頭側過去,壓低聲音,正以一種有些急促的語氣質問坐在他旁邊的瑪蒂爾達·韋斯萊副校長,那字句之間透出的是明明白白的惱怒與不安。
而韋斯萊副校長,則是一臉茫然地連連搖頭,那神情,根本不像是在敷衍搪塞,而是真真實實的束手無策。
那一晚的分院儀式,堪稱霍格沃茨建校以來最為潦草、最為心不在焉的一次。分院帽將第四頂帽子扣在新生頭上時,禮堂裡大半的注意力已然不在這場儀式本身,那種按捺不住的焦躁與疑惑,在四張長桌間悄悄蔓延,如同一塊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漣漪無聲卻無處不在。
儀式一結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出來組織,全校的師生便自發地陷入了一場關於莫提斯·布萊克下落的瘋狂尋找之中。
韋斯萊副校長當晚便想起了當年為了抵禦蘭洛克大軍入侵,曾短暫開啟過的地底秘庫。她與城堡中最為精通古代魔法歷史的幾位教授聯手,嘗試了各種她所能想到的方法,試圖重新進入那片她曾踏足的地底大廳——然而,那道原本便極難開啟的古老門扉,此刻彷彿被某種更加深厚而徹底的力量從內部死死鎖住,一切嘗試,無一例外地被攔在了門外。
霍格沃茨的新學期,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由於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神秘失蹤,菲尼亞斯·布萊克不得不硬著頭皮,以校長之身親自擔負起這門課的教學任務。他的教學水平之令人不敢恭維,以至於每一節課過後,講臺上的菲尼亞斯焦頭爛額,臺下被迫聽課的學生們則無不怨聲載道,叫苦不迭,私下裡的抱怨聲從格蘭芬多塔蔓延到了斯萊特林地牢,幾乎傳遍了城堡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門廳的某處僻靜角落裡,避開了喧鬧人群的奧米尼斯、帕比和阿米特,三人正壓低了聲音,神情各異地圍在一起,焦急地商討著一切可能的對策。
一定有進去的方法!帕比急得眼眶已經通紅,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哭腔,她緊緊攥著自己的魔杖,莫蒂肯定是被困在裡面了,他可能正在等著我們去找到他——
我就說過!阿米特幾乎失了平素那副玩世不恭的架勢,氣急敗壞地揮舞著拳頭,聲音因為極度的擔憂而輕微地顫抖,我就說過追求永生絕對沒有好下場!那個見鬼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就……
夠了,帕比,阿米特。奧米尼斯的聲音沉而低,將兩人的話頭同時截斷,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只剩下一種疲憊的、被強行壓制的急迫,現在抱怨這些,毫無任何意義。
他往日里那種斯萊特林貴族少爺的精緻與優雅蕩然無存,蒼白的面容因為幾天幾夜的失眠而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蠟質慘白,金色的頭髮也亂糟糟地垂落,失去了平時的整潔,我已經想辦法秘密聯絡過塞巴斯蒂安了。但他那邊的訊息,同樣不容樂觀——那個秘庫的入口,已經被莫蒂用他自己的古代魔法徹底鎖死了。那道封印,沒有任何普通的破咒能夠奏效。除非我們找到破解古代魔法本身的方式,否則,我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在裡面究竟遭遇了什麼。
三人順著這條線索,接下來的漫長時日里翻遍了禁書區的每一個書架,找到了一切與古代魔法相關的記載與文獻,嘗試了幾乎所有能夠想到的極端魔咒,以及幾種甚至連霍格沃茨的檔案裡都幾乎找不到記錄的古老法術。
然而,最終的結果,無一例外,皆是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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