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裡的晚餐時間向來熱鬧,然而今晚的熱鬧裡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躁動。
莫提斯跨進禮堂大門的時候,那股嘈雜聲從四面八方迎面撲來,格蘭芬多那邊的長桌旁已經聚了一堆人,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聲音裡帶著那種激動與同情交織的複雜情緒。赫奇帕奇那邊相對平靜,然而平靜裡也有一種勝利者刻意壓制著的得意,偶爾有幾個人低聲笑著,被旁邊的同學用手肘捅了一下,才收斂了神情。拉文克勞長桌上,幾個人正在激烈地爭論今天那場比賽的技術細節,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然而最嘈雜的,還是斯萊特林那邊。
莫提斯循著那股聲音望過去,禮堂西側的那張長桌旁,圍著一小圈人,人群中間隱約可見幾個狼狽的身影。有人的鼻子顯然剛剛出過血,用袖子胡亂擦過,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另一個人的左眼腫起了一塊,顴骨那裡有一片青紫,看顏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的;還有一個更加顯眼,他的門牙以某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和速度向外生長,此刻已經突出到了下唇以下,讓他說話的時候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引得旁邊幾個人不時偷瞄,又趕緊別開眼睛。
斯內普站在人群外沿,陰沉著一張臉,那張臉平日裡已經足夠令人生畏,此刻更是黑得像是暴風雨前的雲層,帶著一種隨時可能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傾洩而出的壓迫感。他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黑色的教授長袍隨著他身體的細微動作而微微擺動,深色的眼睛在那幾個狼狽的學生臉上掃來掃去,每一次停留都讓被掃到的人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德拉科·馬爾福站在那群人裡,同樣不太好看。
他那頭向來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白色頭髮此刻亂成了一團,有幾縷貼在了額角,幾縷翹在了耳邊,整體呈現出一種慘敗的亂象。他的領口也歪了,校服上有一道不知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痕跡,神情倒還算鎮定,只是臉頰上的傷痕透露出他剛才那場混戰的激烈程度來。
莫提斯在走向斯萊特林長桌的途中,首先注意到了坐在桌邊的兩道身影。
阿斯托利亞的臉上寫滿了無奈,她支著下巴,看著人群中間的德拉科,眉頭皺著,一副這又是怎麼弄成這樣的表情。她旁邊的達芙妮就不同了,她坐姿端正,面色平靜。她的目光在德拉科身上落著,但是整個人還是散發著那種冰山般的清冷。
怎麼回事?
莫提斯開口,語氣平常,不過是隨口一問。
達芙妮聽見這個聲音,脊背驟然一僵,那種僵硬來得快,去得也快,隨即被另一種東西取代。那種東西從她的耳根一路蔓延到了頸後,在她察覺到自己的耳尖開始發熱的一瞬間,她的大腦陷入了一種與她平日的冷靜氣質完全背道而馳的短路狀態。
莫,莫提斯。
她的聲音出來的時候,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話說出口之前先經過了重重阻礙,根本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剛,剛才的魁地奇比,比賽上,格蘭芬多的那,那個波特,被,被攝魂怪,嚇暈了。
她說話的時候看著莫提斯,又不敢真的看著他,視線在他面孔上停了不足半秒就飛快地轉向了旁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手足無措的氣息,赫,赫奇帕奇,非,非常輕易地,獲勝......
格蘭芬多輸得很慘,阿斯托利亞接過話題,無奈的看著依然沒法正常說話的姐姐,晚餐開始的時候,弗林特嘲笑波特,說他是懦夫,說他只是感覺到了攝魂怪就嚇得暈了過去,連比賽都沒能撐完。她停了停,嘴角動了一下,但是德拉科不知道發了什麼瘋......
我沒有發瘋,德拉科似乎聽到了這句話,在不遠處不滿的抗議,語氣倔強並且理直氣壯,但是隨後就在斯內普殺人的視線裡再次低下了頭。
好,你沒發瘋,阿斯托利亞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他告訴弗林特,任何人都有害怕的東西,如果今天是弗林特自己被攝魂怪盯上,恐怕還沒有波特撐的時間久。弗林特大概是忌憚馬爾福家族,沒有立刻發作,但是旁邊幾個高年級的學生開口了,他們嘲笑德拉科是想做救世主的跟班,然後.....她嘆了口氣,然後德拉科就和他們打了起來了。
莫提斯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德拉科,眼神里有一絲輕微的詫異。德拉科·馬爾福,那個從一年級起就將傲慢刻在臉上、將家族名聲掛在嘴邊的斯萊特林學生,此刻站在那裡,頭髮亂著,衣領歪著,眼角青著,然而那個姿態裡有他從未在德拉科身上見過的東西,那是一種倔強,和對朋友的真誠。雖然之前他和哈利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和解了,然而在公開場合維護哈利,還是在同院高年級面前維護哈利,這倒是讓莫提斯始料未及。
院長,莫提斯走向內普,開口道,我想這件事的錯不全在德拉科。
德拉科的目光立刻投了過來,那眼神里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感激,隨後他看到了斯內普眯起的雙眼,又連忙地下頭。
斯內普斜了莫提斯一眼,我當然知道不全是他的錯,他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清冷,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心的剪裁,但是在禮堂打架......他停了一下,那一停裡有某種類似於鄙夷的東西,你們是那群愚蠢的格蘭芬多嗎?
幾個學生都不說話了,頭低了下去,有的是真心慚愧,有的不過是迫於斯內普的氣勢,然而結果看上去都差不多。
斯內普將那幾張低垂的臉一一掃過,然後用他那種特有的方式結束了這場訓斥,我希望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這種愚蠢的行為。都散了,去吃你們的晚餐。
他說完,重新轉向莫提斯,語氣略微緩和,布萊克先生,我想有些事,我們應該談談了。
魔藥課教室的地窖裡,石壁滲著一種潮冷的氣息,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原料瓶,在昏黃的燈光裡顯出一種沉鬱的神秘感,混合著各種藥材和坩堝獨有的複雜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