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跟著斯內普下來,在教室裡環視了一圈,然後在靠近中央位置的一張桌邊坐下,打了個哈欠,西弗勒斯,他懶懶地開口,將兩條胳膊搭在桌沿上,我希望我還能趕上今晚的晚餐。
如果您餓了,我這裡有一些吃的。
聲音從地窖一側的小房間裡傳來,隨即,莉莉走了出來,手裡端著東西,步伐輕快,神情自然,像是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本來是準備今晚和西弗勒斯改良狼毒藥劑的時候墊墊的,她將手裡的東西擺到桌上,有南瓜餡餅,還有一些香腸。
幫大忙了,莉莉。
莫提斯毫不客氣,說話的時候已經將那塊南瓜餡餅順手拿了起來,咬了一口,南瓜的甜香混合著酥皮的香氣在口腔裡散開,他的神情微微鬆了一些,轉而重新看向斯內普,眼神里有某種帶著調侃意味的打量,好了,你找我,什麼事?
斯內普站在原地,黑色的教授長袍隨著他挺直的身姿筆挺地垂著,他沉默了一下,措了一下詞,隨後開口,冕下,我想波特......他頓了一下,糾正了自己,我想哈利,攝魂怪對他的影響格外的大,這一點今天的比賽已經顯示得足夠清楚了。他的語氣侷促而不安,甚至還帶了一絲彆扭,我覺得,我們需要教他一些能夠讓他自保的手段。
莫提斯咬了第二口餡餅,含在嘴裡,抬眼看著斯內普,打量了他片刻,把嘴裡的東西慢慢嚥下去,然後開口,這是你的主意,還是莉莉的?
莉莉已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手裡不知從什麼時候拿出了一本書,聽見這個問題,她抬起頭,嘴角帶著一個淺淺的笑,那笑裡有種溫柔的意味,是西弗勒斯的主意,她說,語氣輕描淡寫,他覺得這樣下去,哈利可能會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莫提斯將目光重新移回斯內普身上,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遍,那種打量裡帶著一種促狹,最後,他開了口,可以啊,我的院長。他停了停,不過我想哈利應該不太願意跟著你學習吧。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顯然他自己也認識到了在這一點,所以我想您能幫我說服他。
對付攝魂怪,要用守護神咒,莫提斯搖了搖頭,將那塊餡餅咬了第三口,將剩下的半塊隨手放回盤子裡,守護神咒的關鍵,是要想起快樂的回憶,越強烈越好。他略停了一下,我不覺得你能夠讓哈利想起任何美好的東西。
斯內普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接話。我覺得這件事可以交給萊姆斯,莫提斯繼續說,語氣輕鬆,渾然不覺那話扎沒扎到人,感覺哈利還是挺相信他的,而且萊姆斯講課的方式比較溫和,應該比較容易讓哈利放下戒備。
我不覺得跟著一個狼人學習是什麼好選擇。斯內普的嘲諷十分自然,幾乎像是某種條件反射,那句話帶著他慣常的那種不加掩飾的刻薄,然而話說出口的下一秒,他便已經意識到了,因為他的目光往莉莉那邊飄了一下,那一下極快,幾乎只是一瞬,然而足夠他看見莉莉從書上抬起的眼睛,以及那雙碧綠的眼睛裡不經意透出來的某種意味深長。
西弗勒斯,莉莉平靜地開口,語氣不算嚴厲,卻帶著一種令人無從反駁的意味,我和你說過,萊姆斯是我見過最剋制的狼人。當年的事要怪你也不能怪他。斯內普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半調,當然,莉莉,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只是擔心......莫提斯看了看斯內普,又看了看莉莉,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他強行將笑意忍住,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快得幾乎看不出來,隨即恢復了平時那副平靜的神情。低下頭,拿回了那半塊餡餅,又咬了一口。
那就這麼定了,他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宣佈一件他們三個人之間早有共識的事情,我一會兒去找萊姆斯,讓他提前準備一下哈利的課程,攝魂怪這個問題宜早不宜遲,最好儘快開始,免得下次又出什麼意外。
他說完,將剩下的半塊餡餅三兩口解決掉,隨手拿起盤子裡的一根香腸,站起了身,掃了一眼斯內普,又掃了一眼莉莉,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他說,絲毫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晚上改良狼毒藥劑,記得把窗戶開一點,那個東西的氣味不太好聞。
他揮了揮手,轉身,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輕輕落著,不緊不慢,朝著那扇地窖的門走去。
地窖裡安靜了一瞬。
斯內普的視線還落在莫提斯背影上,那雙一貫深沉的眼睛裡有種複雜的東西,他輕輕地抿了抿嘴唇,轉向莉莉,語氣比剛才更低,帶著某種不完全像是辯解、然而又確實是在辯解的東西,莉莉,我真的沒有,我並不是說萊姆斯不值得信任,我只是……
噗嗤。
莉莉笑了出來,那聲笑來得毫無防備,清亮,輕盈,在這個沉鬱的地窖裡顯得格外鮮活,好了,她將書合上,站起身,語氣輕快,我又沒說什麼,是你自己心虛的,她走向擺放著藥劑材料的架子,拿起一個棕色的玻璃瓶端詳了一下,聲音裡還帶著那一絲笑的餘韻,準備熬藥劑吧,西弗勒斯,我們今晚要解決那個濃度的問題。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那裡,看著莉莉將那個玻璃瓶穩穩地放到實驗臺上,看著她將頭髮隨手攏到肩後,低下頭認真地看起了筆記,帶著讓人安心的微笑。斯內普看了很久,最終,那一絲僵硬從他的肩膀上慢慢消散了,他走向自己的位置,拿起了旁邊的那本記錄冊,將它翻到了上次停下的地方,也低下頭,開始認真地閱讀上面密密麻麻的註釋。
走廊裡,莫提斯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那些幽深的石階轉角之後。
他手裡還拿著那根香腸,咬了一口,終於是沒忍住笑了出來,他邊笑邊轉過走廊,朝著盧平教授的辦公室方向走去,腳步輕快,地窖裡那股辛辣複雜的氣味還隱約掛在他的衣袍上,混合著南瓜餡餅的甜香,在霍格沃茨深夜的走廊裡,留下了一道短暫而微不足道的痕跡,隨即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