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後的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格外安靜。
留在學校過節的學生本就寥寥無幾,加之昨夜的聖誕晚宴將大家都餵了個飽,大多數人此刻都還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任由窗外的積雪將整座城堡裹得嚴嚴實實。走廊上幾乎沒有人影,只有幾幅肖像畫中的巫師們互相串門。
莫提斯比往常起得更早。準確地說,他幾乎沒怎麼睡著。
昨天那場堪稱災難的約會之後,他又在晚上目睹了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那場能稱得上是和睦的晚餐。說實話,莫提斯那時真心誠意地羨慕了。
而當第一縷陽光透過黑湖的湖水隱約的照亮斯萊特林的地窖時,莫提斯便迫不及待穿戴整齊,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昨天將三個女孩送回城堡時,達芙妮倒是沒什麼,畢竟只是陪她練習社交而已。秋和赫敏都顯示出了強烈的不滿,在確定了今天無法陪拉文克勞的找球手小姐訓練魁地奇的同時,陪格蘭芬多的萬事通小姐完成如尼文作業的瞬間,他就找了藉口趕緊將兩人送回了休息室。但是相應的,今天他將面臨的麻煩也會比昨天更多。所以現在看起來提前消失是個不錯的選擇,比如去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就不錯。
片刻後,推開那扇微微傾斜的木門,莫提斯首先嗅到的是一股混合著皮革、燭脂和某種劣質威士忌的氣味。教室裡的燭火滅了大半,剩下幾根蠟燭孤零零地燃著,將長長的影子投在牆壁上。盧平教授的書桌後面,一道消瘦而熟悉的身影正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握著一隻酒瓶,出神地盯著對面的黑板。黑板上還寫著上節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留下的字跡。
你喝得太醉,小心晚上被哈利聞到。
莫提斯走進來,看著有些爛醉的小天狼星,輕聲嘆了口氣。
小天狼星從酒瓶上抬起眼睛,用一種茫然的神情看了他一眼,隨後緩緩開口:昨天晚上哈利和羅恩在休息室裡罵了我整整一個晚上。他停頓了一下,又把酒瓶湊到嘴邊喝了一口,你覺得,我現在心情如何?
莫提斯沒有回答。他走近了幾步,在盧平慣常坐著批改作業的那張椅子旁邊停下來,哈利不知道真相。莫提斯說,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的錯。
我知道。小天狼星的聲音低沉,可是那孩子長得和詹姆一樣,莫提斯。他頓了頓,幾乎隨時要醉倒過去,他勉強正了正身子,他的表情那麼厭惡,不停的發誓要把我撕碎,我簡直感覺就是詹姆在罵我。我感覺就是詹姆在叫我叛徒。
他把酒瓶放到桌上,木質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然後我想起莉莉的事,我好像確實算個叛徒。我甚至都攔不住莉莉,也沒法給她一個解釋,只能看著她每天和鼻涕精在一起。
莫提斯沒有說話。禮貌的安慰在這種時候大抵是沒有用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只是靜靜地等著,讓這間有些陰暗的教室容納下那些還沒說完的話。
不過,小天狼星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不知道為什麼我莫名的覺得好受了一些,就好像我渴望誰來罵我一頓一樣,該死,我這是怎麼了?
沉默延續了片刻。窗外風雪拍打著玻璃,發出細細的、斷斷續續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輕輕地叩門。莫提斯見他不再說話,才開口說道:我和阿不思商量過了。
小天狼星立刻睜開了眼睛。
鑑於哈利目前的狀態,莫提斯繼續道,語氣平靜,等到期末再動手,並不太現實。那孩子現在的情緒不穩定,為了找到你,他早晚會惹出什麼大事來。他停了一下,哪怕他學會了守護神咒,能不能用的出來也是個問題。所以阿不思打算假期結束之後,找個藉口把福吉和魔法部的高官們都叫來,在他們面前當場揭穿彼得·佩迪魯,讓福吉無從迴避。
小天狼星愣了愣,隨即從椅子上挺直了脊背。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迅速燃燒起來。是十二年被壓抑著的憤怒,是漫長的等待終於看見了盡頭,也是某種莫提斯認得出來的、屬於布萊克家族的瘋狂。
太好了。小天狼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被他很好地壓了下去,終於……終於要讓那個叛徒付出代價了。
付出代價。莫提斯重複了這幾個字,神情略微複雜,他知道此刻小天狼星臉上的是一種屬於布萊克家族的瘋狂,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會有一天露出這種神情。他會的。不過我需要你配合,到時候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衝動行事。
小天狼星沒有當即答應。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酒瓶,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莫提斯四下掃視了一圈教室。盧平那件灰撲撲的舊大衣還掛在門後的掛鉤上,書桌上摞著一疊待批改的卷子,旁邊放著一隻半空的茶杯,茶水早已冷透。萊姆斯呢?他問,具體的計劃我們要再梳理一遍,三個人都在場比較好。
去給哈利上守護神咒的課了。小天狼星答道,用下巴朝著樓上的方向努了努,估計傍晚才會回來。28號是滿月,他打算趁著假期儘可能多給哈利上幾節課,爭取在滿月之前讓那孩子有些底氣。他說著,聲音裡不知不覺帶了幾分感慨,萊姆斯這個人,教書這件事對他來說是真的太合適了。
他確實適合做個教授。莫提斯接過他的話,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說這話是認真的。他見過很多聰明的人、強大的人,但像盧平這樣,能在自身重重困境之下仍然耐心待人、循循善誘的,卻並不多見。這是一種需要代價的溫柔,而萊姆斯·盧平在這件事上從未計較過代價。
那等傍晚我再來。莫提斯站起身,揮了揮手,你少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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