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僵了一下,緩緩轉過身。赫敏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頭髮在清晨的倉促梳洗後還有幾縷不太馴服,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書,大概是打算早餐過後去圖書館。她的眼睛看著他,一眨不眨。
那個……昨晚有些事情要商量,睡得有點晚。莫提斯尷尬地笑了笑。
你不會是在躲著我吧?赫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是一種莫提斯見過無數次、但始終沒有學會正確應對的表情,這通常意味著她已經至少猜到了七八成。
怎麼會呢?莫提斯繼續笑著,儘量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坦然,那麼,萬事通小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赫敏被這句萬事通小姐帶回了正題。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書擱在桌上,神情變得認真了些:哈利和羅恩最近在跟盧平教授學守護神咒,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知道。莫提斯點頭,開始給自己和赫敏倒了杯熱茶。
我聽他們說這幾天斯內普每天都會去盧平教授那裡送一種魔藥,赫敏壓低了聲音,微微前傾身體,根據他們的描述,我猜很可能是狼毒藥劑。再結合盧平教授這學期的請假規律,和斯內普那次代課時佈置的關於狼人的課外論文,她頓了頓,我猜盧平教授是個狼人。
她說完,直視著莫提斯,等待他的反應。
莫提斯緩緩將茶杯遞給赫敏,看了她片刻,隨後彎了彎嘴角:精彩的推理,萬事通小姐。他停頓了一下,你猜的一點不錯。
赫敏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莫提斯的反應,你早就知道了?
這學期我一直都在和萊姆斯還有阿不思謀劃一件事。莫提斯點點頭,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不過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赫敏沒有立刻說話。她的手指輕輕搭在書封上,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沉默了大約三秒,然後才緩緩開口:古魔王先生,我記得你之前曾經聲討過我,說我對你有難言之隱是違反了我們之間開誠佈公的承諾的。
莫提斯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
那……那不一樣。他打算開口辯解,卻發現那句不一樣後面跟的理由,在嘴邊轉了幾圈,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停下來,皺起了眉頭。
這種感覺很奇怪。百年前,經歷過無數需要權衡和取捨的時刻,從來不覺得解釋自己的決策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他只要明白的將一切說出來,至於能不能接受那不是他的問題,他所要做的只是讓那個提出問題的人不再問問題。然而此刻,他腦海裡有兩個聲音同時在說話,一個聲音說:為了保護她不被牽連進來,必要的隱瞞是理所當然的,這對她有益,所以並沒有什麼可以內疚的;而另一個聲音卻更加冰冷:我承諾過開誠佈公,約定好的坦誠不應該被打破,約定是絕對的,不論用任何手段,哪怕結果不盡如人意,也要執行到底。
他覺得第二個聲音荒唐的可笑。
但他又說不清楚,究竟荒唐在哪裡。
你怎麼了?
赫敏的聲音穿透了那團混沌,她直起身,神情裡的那點不悅已經被擔憂取代,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莫提斯,臉色陰晴不定,目光游離,像是陷進了什麼沒有出口的地方,嘿,我只是開個玩笑,我知道那些秘密可能涉及很多大事,我並沒有一定要你告訴我.....
不,不對。莫提斯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比他預想中更加低沉,有什麼……不對勁。
他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眩暈,那不是身體上的不適,而是某種更內在的、來自意識深處的東西開始搖晃。就像建在地基上的高塔忽然感受到了數百米以下傳來的輕微震動。表面上波瀾不驚,但每一寸石縫裡都知道那震動的存在。
他撐著桌沿,搖晃著站起了身。
抱歉,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在正常的音調,我要安靜一下。
莫提斯!
他聽到了赫敏叫他,但他的腳步已經帶著他走出了斯萊特林的長桌,穿過禮堂寬闊的空間,朝著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走去。那種眩暈並沒有減弱,反而在他邁出每一步的時候愈發清晰。像是有什麼已經沉睡了許久的東西,此刻正悄悄地向他的意識邊緣靠近,像一場將來臨未來臨的風雪,沉甸甸地壓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禮堂裡,赫敏望著他跌跌撞撞離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她認識莫提斯,她很清楚在那副彷彿掌控這一切的態度之下,這個人並不是真的無懈可擊。她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臉上看見了失去掌控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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