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那個世界的意志究竟是什麼東西,他說,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如同釘子被一枚一枚地釘進木板,我絕不接受別人玩弄我的人生。
他的手猛然發力。
下一瞬間,像一面鏡子被打碎了一樣,那個十七歲的身影在他手掌觸碰的瞬間開始消散,從邊緣向內,迅速而徹底地碎裂開去,化作漫天的光點,在石室裡無聲地飄散。
但那張臉消散的速度更慢一些,似乎刻意留到了最後。
那個微笑還在,那雙眼睛還在,在逐漸稀薄的光點裡,最後留存了片刻,那個聲音也隨著那道身影的消散傳來,帶著莫提斯無法完全看透的、複雜的東西。
如果你能見到他,幫我轉告他,莫提斯說,那雙眼睛穩穩地落在那道正在消散的殘影上,聲音帶著一種平靜而徹底的、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總有一天會找到他,讓他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那道殘影動了一下,那個微笑裡有什麼東西細微地變了,你總有一天會見到他的。那個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風吹過水麵時最後的漣漪,其實我很好奇,你現在意識到我的存在,會不會也是他設計好的一環?只是我不知道?
光點消散了最後一粒。
我會很期待……這個結果的……
石室裡歸於徹底的寂靜。
莫提斯站在空蕩蕩的石室正中央,低著頭,看著自己伸出去的那隻手,緩緩地,將它收了回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後天旋地轉。
校長辦公室裡的燭光依舊溫暖地跳動著。
銀製儀器在桌角無聲地旋轉,福克斯在架子上梳理著羽毛,壁爐裡的柴木發出細微的爆裂聲,半月形眼鏡後頭那雙藍色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帶著掩不住的擔憂。
一切如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莫提斯緩緩地睜開眼睛,坐在那把扶手椅上,環顧了一下四周。
鄧布利多還保持著方才的姿態,雙手交疊在桌面上,菲尼亞斯的畫像還掛在那裡,那個永遠帶著布萊克家族特有的傲慢的老人此刻正用一種他不輕易展露的、專注的目光看著莫提斯,像是在等待什麼。
似乎,對他們而言,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但莫提斯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消失了。
那種他長久以來習以為常到從未察覺過它的存在的東西,那種每當他面對別人的請求時會從某個他從未探究過的深處悄悄湧上來、推動他開口答應的東西,消失了,像是一根插進肉裡太深、以至於他已經忘記了疼痛的刺,被人悄然拔去,留下一片異常的、陌生的空白。
他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抬起眼,看向菲尼亞斯的畫像。
然後,他的嘴角緩緩地彎了起來。
那是一個從來沒有出現在他臉上的笑容。不是他平時那種溫和的、淺淡的笑意,也不是那種帶著幾分無奈的哭笑不得,而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帶著一種決絕,帶著一種從極深的地方生長出來的、不計後果的熱情,帶著他自己都從未意識到自己體記憶體在過的、被長久壓抑之後驟然破土的生機。
那是屬於布萊克家族的瘋狂。
菲尼亞斯在畫框裡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在這個家族的每一代人身上都見過這種東西。有時候它毀了一個人,有時候它成就了一個人,但無一例外,每當它出現在一張布萊克家族的臉上時,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什麼東西隨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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