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人慢慢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掠過一絲笑意,又似乎帶著幾分瞭然,“你的想法,顯然是受了阿不思的影響。”
哈利不知道這究竟算是誇獎,還是別的什麼意思,只能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裡。
“不過,”老人話鋒一轉,竟出乎意料地附和起來,“這一點,我倒也承認。毫無理由地去欺壓弱小,恰恰只能證明你自己其實並不強大。正因為你不夠強,才需要靠這種手段,來向別人、也向你自己證明,你足夠強大。一個真正強大的人,是不屑於這麼做的。”
哈利怔住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從這樣一個被小天狼星和夫人時時提防著的老頭嘴裡,聽到這樣一番話。這番話,竟和鄧布利多曾經對他說過的某些道理,隱隱有幾分相通的地方。
“好了,讓我們回到最初的那個問題。”老人重新看向他,目光裡那股探究的意味又濃了幾分,“魔法,究竟是什麼?”
哈利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實在想不出一個能讓這位古怪老人滿意的答案來。
“那麼,我換一種說法。”老人笑了笑,似乎對他這副苦思冥想的窘態頗感興趣,“我們巫師手中的魔杖,和麻瓜們造出來的那種,唔,那種會冒火的鐵管,又有什麼區別呢?”
哈利茫然地搖了搖頭。他從沒想過這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在他看來,這完全是這兩樣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怎麼能拿來相提並論?
老人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彷彿在欣賞他臉上那副困惑的神情。
“我認為,從本質上說,它們沒有任何區別。”他終於緩緩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說到底,它們都是人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創造出來的東西罷了。比如一個巫師想要施展索命咒,一個麻瓜想要用那種鐵管取人性命,可能途徑不同,可是驅使著它們的,是同一樣東西。”
哈利張了張嘴,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甚至搞不清楚,這個老巫師拐彎抹角地說了這麼半天,到底想要說些什麼。一種隱隱的不安,開始在他心底悄悄滋生。
“我想,你現在一定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老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心裡的疑惑,輕輕地笑了起來,“沒關係。你就當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在無聊時的自言自語吧。”
他放緩了語氣,那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種被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東西。
“人的慾望,本身是沒有什麼區別的。所不同的,只是你所希望的那個方向,究竟正不正確。而這一點,是由規則來決定的。所以,從慾望裡生長出來的東西,到底算是對,還是錯,歸根結底,要看規則是什麼樣的,或者說,要看制定規則的那個人,他究竟想要什麼。”
他說著,撐著扶手,緩緩地站起身來。即便已經上了年紀,他那挺拔的身姿依然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彷彿能壓垮整間屋子的氣勢。哈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想,你早晚有一天會明白這件事的。”
老人低頭看著比自己足足矮了一大截的哈利,那雙眼睛變得深遠起來,彷彿盛著哈利看不懂的、漫長而沉重的往事。
“如果說,所謂的‘黑魔法’,代表的是那些不被大多數人所認同的慾望。那麼你不覺得,其實‘黑魔王’,反倒是一種必要的存在。”
哈利倒吸了一口涼氣。
“否則的話,”老人不疾不徐地繼續道,“你又指望誰,去掌控那些無序的、混亂的、不為世人所接納的慾望呢?總得有那麼一個人,肯站在所有人都不願意去站的那個位置上,替這個世界,揹負起那些沒人願意揹負的東西。”
他頓了頓,唇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承認,現在的這一位黑魔王,確實是有些太小家子氣了。可是......”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灼熱起來,直直地落在哈利的臉上,“為什麼,就不能有一個真正稱職的黑魔王呢?比如說……你?”
哈利如遭雷擊一般,驚愕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老人。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可格林德沃卻沒有再說下去。他只是伸出那隻佈滿皺紋、卻依然有力的手,在哈利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轉過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朝著樓上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哈利一個人,僵在原地。
那道蒼老而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之後,客廳裡又恢復了原樣。莫提斯、赫敏和秋還在那頭低聲討論著,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可哈利卻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發覺自己手裡那杯南瓜汁早已沒了涼意。他默默地站著,腦子裡亂成了一團。他想反駁那個老人,想把他那一番荒唐透頂的話。什麼黑魔王是必要的存在,這怎麼可能呢?黑魔王,那是殺死了他父母、是他這輩子最痛恨的人。
可奇怪的是,他張了張嘴,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可以開口反駁的地方。那些話,像是一團黏膩的蛛網,密密地纏在他的腦子裡,他越是想掙脫,就纏得越緊。如果真的有一個人能壓制那些黑巫師們的野心,並給他們找到一個宣洩的途徑,會不會很多事情都會不同呢?
最後,哈利狠狠地搖了搖頭,想把這一番古怪透頂的話,從腦海裡徹底地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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