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火光在阿瑟頓·諾特那副銀白色的面具上跳動著,將他眼底的神色映得陰晴不定。
他透過面具上的孔洞,斜眼瞥見身旁的歐內斯特·賽爾溫和盧修斯·馬爾福,兩人已經兩腿打顫,那副隨時都打算撒腿就跑的模樣,讓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低低的咒罵。方才還趾高氣揚、把那一家麻瓜吊在半空中肆意取樂的威風,此刻早已被那個緩步走來的少年,碾了個粉碎。
“你們兩個蠢貨,”阿瑟頓壓著嗓子,惡狠狠地說,“他已經把我們的身份,看得一清二楚了。事到如今,就算現在掉頭逃走,又能有什麼用?等著被他一個一個從家裡揪出來嗎?”
他說著,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個不緊不慢走來的小巫師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了對方手中那根古樸的魔杖上。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裡,原本翻湧著的恐懼,漸漸地,竟被一種貪婪的光芒所取代。
阿瑟頓·諾特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追隨伏地魔,從來都不是出於什麼忠誠,而是因為他相信,唯有那位黑魔王,才能帶領純血巫師重奪這個世界的統治權。可如今,伏地魔早已不知所蹤,而眼前,卻憑空出現了一根傳說中的魔杖。
“巴蒂·克勞奇那個老傢伙是說過,”阿瑟頓喃喃地說,彷彿在一點點地說服著自己,“這東西只能被古代魔法的繼承人所掌控,旁人碰都碰不得。可誰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危言聳聽、故意編出來嚇唬人的?想想看,歐內斯特,只要我們能把那根魔杖弄到手,那根屬於古魔王的魔杖,我們甚至能一腳踢開黑魔王,親手建立起一個真正純粹的、只屬於純血的新秩序!”
“阿瑟頓,你不明白……”
歐內斯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他的眼神中,滿是貨真價實的、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是一種親眼見識過深淵之後才會有的神情。
“古代魔法的恐怖,我可是親身體會過的。”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你沒有體會過不會明白……那根本不是我們能夠對抗的東西。我們,根本沒有半分勝算。趁現在還來得及,我們應該......”
而站在另一邊的盧修斯·馬爾福,則始終一言不發。他只是腳步不停地、一寸一寸地向後挪動著,那架勢,分明是早已打定了金蟬脫殼的主意,半點也不打算把身家性命,押在阿瑟頓那個虛無縹緲的野心上。
阿瑟頓狠狠地瞪了這兩個昔日的同僚一眼,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沒用的廢物”。可他也清楚,單憑自己一個人,是絕無可能從那個少年手裡奪走魔杖的。他清了清嗓子,猛地拔高了聲調,朝著四周那些同樣已經開始動搖的黑斗篷們,高聲呼喊起來:
“各位!都給我清醒一點!別被他那點故弄玄虛的把戲給唬住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鎮定而充滿蠱惑,“這不過是個仰仗著古魔王餘蔭、裝腔作勢的小毛孩罷了!沒了那根魔杖,他什麼都不是!我們這兒有這麼多人,還怕治不了他一個?只要我們齊心協力,一擁而上,讓他失去那根古魔王的魔杖,他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巫師而已!”
這一番話,倒真像是一劑強心針,注進了這群驚魂未定的黑巫師心裡。一群原本心神渙散、只想逃命的黑斗篷,在他的鼓動下,竟漸漸地穩住了陣腳。面具後面那一雙雙閃爍的眼睛裡,恐懼漸漸褪去,重新變得狠厲而兇殘起來。幾十根魔杖,呼啦一下,齊刷刷地指向了那個孤身一人的少年。
莫提斯停下腳步,輕輕地搖了搖頭,唇邊那抹笑意裡,帶上了幾分近乎憐憫的嘲弄。
“看樣子,”他低聲自語,“去年我故意丟擲去的那個所謂的‘弱點’,這群蠢貨,倒是真的信以為真了。”
他將那根守護者之杖隨意地一揮,發出一聲輕飄飄的冷笑。
“想繳我的械?”他淡淡地說,目光從一張張面具上慢慢掃過,“就憑你們這幾十號人……恐怕,還遠遠做不到。”
話音方落,一陣幽藍的光芒,驟然亮起。
下一瞬間,莫提斯的身影,竟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那道藍光開始在整片燃燒的戰場上風馳電掣般地穿梭、遊走,快得讓人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一時間,莫提斯彷彿已經無影無蹤,卻又彷彿無處不在,如同一縷盤踞在這片火海之上,伺機擇人而噬的鬼魅。黑巫師們慌亂地揮舞著魔杖,一道道惡咒胡亂地射向四面八方,卻連那道藍光的衣角都觸碰不到。
一個黑巫師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道藍光悄無聲息地擊中。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他的身體開始急速地膨脹,像一隻被越吹越大的氣球,撐得衣袍都崩裂開來,片刻之後,“砰”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轟然炸裂,化作了漫天紛飛的灰白色飛灰,連一聲慘叫都沒能來得及發出。
緊挨著他的另一個黑巫師,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變形、收縮。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變成了一隻滑稽的木桶。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股無形的魔力牽引著,身不由己地朝著不遠處的人群猛衝過去。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人群中央驟然炸開,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他周圍好幾個躲閃不及的同伴,被那股巨大的衝擊波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摔進了燃燒的廢墟里。
“這……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黑巫師當中,已經有人被徹底嚇破了膽。他們再也顧不上什麼阿瑟頓的呼喊,更顧不上什麼純血的秩序,丟盔棄甲,慌不擇路地向後逃竄。
“我讓你們走了嗎?”
一道慵懶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幽幽傳來,卻又彷彿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聽得人頭皮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