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多·巴格曼第三次走進了帳篷,臉上的興奮裡卻摻進了幾分惋惜。
德拉庫爾小姐,太可惜了!他連連搖頭,她已經成功地催眠了那條威爾士綠龍,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誰知最後卻被一縷沒斷乾淨的龍息點燃了裙子……最後只拿了三十七分。
他說著,把目光落在了帳篷裡唯一一個還沒有出場的人身上。
那麼,布萊克先生,他搓了搓手,你準備好了嗎?
莫提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什麼也沒說。他從木樁上直起身,理了理長袍,便在外面那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聲中,從容地掀簾走了出去。守護者之杖握在他的手中,杖身上那一行行如尼文,正幽幽地閃著微光。
帳外的景象豁然開朗。禁林邊緣那片原本荒蕪的坡地,此刻已被一圈高聳的木質看臺圍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競技場,黑壓壓的人頭從場地的這一頭一直鋪到那一頭,幾乎望不到盡頭。場地中央,是一片用巨石壘成的、嶙峋的巖地,幾名身披龍皮護甲的馴龍師正死死攥著手中的鐵鏈,神色緊張地退到了安全線之外。十一月的寒風掠過場地,捲起幾片枯葉,也捲來了看臺上那一陣陣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的吶喊。
場邊,三個已經完成了專案的勇士都注視著他。克魯姆陰沉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哈利和芙蓉的眼中,卻分明都帶著一絲隱隱的擔憂。他們太清楚那頭烏克蘭鐵肚皮究竟意味著什麼了。
莫提斯回過頭,衝他們安撫似的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即將奔赴險境的凝重,反倒像是要去做一件期待已久的趣事。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了場地中央的那頭烏克蘭鐵肚皮。
那是一頭真正的龐然大物。通體覆著鋼鐵般冷硬的灰色鱗甲,光是匍匐在地,便比一棟小屋還要高出許多;一雙瞳孔豎立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喉嚨深處發出一陣陣低沉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咆哮,彷彿隨時都會撲上來,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獵物撕成碎片。
莫提斯卻恍若未覺。他緩緩地向那頭巨龍走去,步伐穩健而從容,不疾不徐,那神態,竟不像是去迎戰一頭能將人焚成灰燼的怪獸,倒像是……去赴一個約定了很久的約。
看臺上的喧囂,在這一刻竟漸漸低了下去,化作一片緊張的、壓抑的竊竊私語。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個單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頭死亡之獸,卻連一個像樣的護盾都沒有施展。不知是哪個看臺上響起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緊接著,那聲音便被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默所淹沒。人人都屏住了呼吸,彷彿生怕自己一個細微的動靜,便會驚動場中那一觸即發的殺機。
灼熱的龍息混著硫磺與焦炭的氣味,幾乎要噴到他的臉上了。
就在這時,他停住了腳步。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魔杖,沒有念出任何一個字。
剎那間,一道幽藍色的魔力憑空驟然暴起,如同一頭沉睡已久的猛獸睜開了雙眼,挾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砸在了那頭烏克蘭鐵肚皮的腦袋上。
只聽的一聲悶響,那龐大得彷彿不可撼動的身軀,竟像一座被推倒的小山似的,硬生生地被掀翻在地,揚起了漫天的煙塵。
看臺上,落針可聞。
成千上萬的師生張大了嘴,怔怔地望著場中的那一幕,彷彿連呼吸都忘記了。他們當中絕大多數人,根本沒看清那少年究竟做了什麼。沒有冗長的咒語,沒有繁複的手勢,只是輕飄飄地一抬手,一頭連十幾個馴龍師都要避其鋒芒的烏克蘭鐵肚皮,便那樣不可思議地被掀翻在了地上。
裁判席上,鄧布利多的臉色微微凝重了起來。
他望著場中那個身形尚顯單薄的背影,恍惚間,竟覺得它與記憶深處那個百年前的、冷酷而強大的身影漸漸地重合了。那是他還是個一年級新生時,曾遠遠仰望過、敬畏過的傳奇學長;那也是他這一百年來,午夜夢迴時偶爾會感到一絲寒意的、深不見底的力量。他比這看臺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方才那一抬手的輕描淡寫背後,究竟潛藏著怎樣一片足以傾覆一切的汪洋。這個少年回來了,而且似乎找回了那股殺伐果斷的鋒芒。鄧布利多的目光微微閃爍,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深想的念頭,卻又悄然爬上了心頭。
場中,那頭烏克蘭鐵肚皮懵了一瞬。
隨即,它發出一聲震天的暴怒咆哮,掙扎著重新站了起來,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振,竟帶起一陣裹挾著塵土的狂風,整個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高高地飛上了天空。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渺小的人類,眼中燃燒著擇人而噬的兇光,隨即收攏雙翼,挾著千鈞之勢,朝著莫提斯狠狠地俯衝了下來!
而下一個瞬間,那道幽藍色的魔力再次出現了。
只是這一次,它不再是一道暴起的衝擊,而是在莫提斯的頭頂凝成了一面堅硬無比的、流轉著光紋的屏障。
咚——
那頭烏克蘭鐵肚皮俯衝下來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面屏障之上,發出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撞震得一滯,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別這麼著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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