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與霍格沃茲之遺》第232章 中庭的月光(1)

作者:更不更沒準·29天前

幾支舞結束後,古怪姐妹的曲風漸漸慢了下來,唱歌的變成了塞萊斯蒂娜·沃貝克,她的歌聲像爐火一樣把整座禮堂烘得暖洋洋的。小巫師們也開始三三兩兩地離開了舞池,有的癱坐在圓桌邊大口灌著黃油啤酒,有的擠去點心桌邊搶那座會噴灑糖霜的南瓜塔。確定了關係的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說著什麼,時不時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而沒有確定關係的,則趁著這個機會,捧著杯子躲在圓桌後面,努力地思考著之後表白的措辭。從禮堂各個角落裡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來看,今晚霍格沃茨的走廊上,註定要誕生許多結結巴巴的告白,和許多個被失眠困擾的夜晚。

禮堂的邊緣,還有一對引人注目的舞伴。如果他們那也能算跳舞的話。羅恩漲紅著臉,正手忙腳亂地數著步點,嘴裡唸唸有詞,一、二、三,一、二——哎喲,碎花裙的少女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兩個人的腳步全亂了套,乾脆手拉著手原地亂轉,轉得比舞池裡任何一對都開心。沒有人認得這個穿碎花裙的姑娘,也沒有人想到永遠站在人群后排的羅恩·韋斯萊,會成為今晚整座禮堂裡笑得最響亮的人。

莫提斯此刻的舞伴已經換成了秋。

少女今晚跳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坐在桌邊,含笑看著別人旋轉,偶爾低頭啜一口飲料,像一隻收攏了翅膀歇在枝頭的鳥。可一旦進了舞池,她的舞步卻輕盈得出奇,柔順的黑髮隨著旋轉輕輕揚起,整個人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她一邊和莫提斯跳著舞,一邊和他閒聊,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第二個專案,你有眉目了?

完全沒有。莫提斯接住轉了一圈的秋,毫不在意地回答,不過不論那是什麼,我都有辦法應對,不用擔心。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吹牛,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只是平鋪直敘。秋也確實沒擔心。三強爭霸賽的專案再兇險,對這個人而言大概也就和課上的隨堂測驗差不多,第一個專案那條烏克蘭鐵肚皮的下場就是證明。替古魔王擔心比賽,就像替黑湖擔心下雨,純屬多餘。她真正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法國女人,到底要幹什麼?秋看了一眼莫提斯,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

我不知道。莫提斯心虛地回答了一句。

這四個字說得又快又輕,配上他那雙下意識飄向別處的眼睛,活脫脫就是一年級學生被當場抓住沒寫作業時的標準反應。能在禮堂幾百人面前從容致辭、連魔法部的官員都要客客氣氣稱一聲布萊克先生的人物,此刻的演技卻拙劣得令人髮指。事實上他也確實問心無愧。芙蓉的種種舉動連他自己都摸不著頭腦,那位法國姑娘像一團燒到眼前的藍色火焰,趕不走,躲不開,他總不能真的掏出魔杖來。可問心無愧這四個字,在兩位姑娘的注視下,從來就沒什麼說服力。

秋白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說話。她只是順著樂聲又轉了半圈,唇角的笑意溫溫柔柔,可那笑容裡分明寫著一行小字:這筆賬先記下,回頭連本帶利一起算。

莫提斯識趣地閉上了嘴。

而此時,斯內普已經和莉莉離開了舞池,走到了霍格沃茨的中庭。

由於所有人都在禮堂的舞會上,此刻的中庭格外冷清。積雪覆著迴廊的石柱,覆著廊下一排冬眠的薔薇叢,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整座庭院照得一片清霜似的銀白。噴泉早就凍住了,冰面下還封著幾枚秋天沉下去的銅納特,在月光裡泛著模糊的微光。遠處禮堂的音樂隔著厚厚的石牆傳來,模糊成一團溫暖的嗡鳴,反而襯得這裡愈發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雪粒從簷角簌簌滑落的聲音。

偶爾有一兩對躲出來說悄悄話的學生,遠遠瞧見魔藥課教授那標誌性的黑色身影,無不倒抽一口冷氣,抱頭鼠竄,轉眼跑了個乾淨。整座中庭,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一地的月光。

好久都沒跳過舞了。莉莉長出了一口氣,摘下那張維多利亞式的面具,隨手放在身側,坐在了附近的石臺上。

面具下的臉在月光裡顯得格外柔和。斯內普猶豫了一下,坐在了她身邊。隔著一拳的距離。不遠,也不近,是他用半生時間丈量出來的、自認為不會唐突到她的距離。

夜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粒細雪。斯內普的大腦以平生罕見的速度運轉著。他可以面無表情地應付鄧布利多的旁敲側擊,可以在黑魔王的逼視下守住大腦封閉術的壁壘滴水不漏,可此刻坐在這裡,他竟然找不出一句話來。說今晚的月色?太輕浮。說她的舞跳得好?像在諷刺自己那兩隻鎖死的腳。說魔藥?梅林啊,哪個蠢貨會在這種時候說魔藥。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沉默拉得越來越長。

前幾天,阿不思找我幫忙佈置第二個專案的場地。

斯內普找了很久也沒找到話題,隨後硬著頭皮開口。說完他就後悔了。繞了一大圈,到底還是說回了公事。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在心裡冷冷地對自己說,你可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材。

第二個專案是在水下救人。我猜,哈利還不知道。

莉莉愣了一下:你打算告訴他?

斯內普點了點頭:我覺得,他現在練習任何魔咒應該都不太來得及。我準備給他一株鰓囊草,這個比較簡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板,就像在課堂上宣佈魔藥的配料,彷彿給波特開後門這件事和他斯內普毫無干係。可莉莉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打量了一下斯內普:這個男人為了能把這幾句話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大概在心裡把我才不是擔心他的說辭演練了不下十遍。

西弗勒斯,謝謝。她輕聲說,我知道那孩子長得很像詹姆,這對你一定很難。

斯內普慌忙地搖頭,搖得那麼急,幾縷黑髮都散落下來,那副笨拙的樣子和課堂上那個讓學生聞風喪膽的魔藥課教授判若兩人,逗得莉莉再次笑了出來。笑聲在空曠的中庭裡散開,清脆得震動落了簷角的一小蓬積雪。

笑過之後,莉莉看了看天空。雲層正緩緩地移開,露出後面一片疏朗的星子。

我有時候經常在想,她的聲音輕下來,像是說給斯內普聽,又像是說給那片星空聽,如果當年你沒和那些斯萊特林混在一起,我們會是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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