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與霍格沃茲之遺》第232章 中庭的月光(2)

作者:更不更沒準·29天前

斯內普本就很薄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對不起。

他低下了頭,陰影讓他的臉看不真切。這三個字他在心裡說過千遍萬遍。對著照片說,對著戈德里克山谷的斷壁殘垣說,對著每一個夢的結尾說。可真正當著她的面說出來,竟還是這樣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生生剜出來的,帶著血絲。

莉莉搖了搖頭。

我後來想過很多。比如你當時的情況。我知道你爸爸很討厭魔法,而你媽媽又是出自純血家族。進入斯萊特林之後,為了能融入那個圈子,你肯定要儘可能地去迎合他們,這無可厚非,就像當年彼得迎合詹姆他們一樣。

斯內普的頭埋得更低了。被拿來和彼得相比並不好受,像一根細針紮在自尊心上,可他沒有任何立場反駁。某種意義上,她說得對極了。少年時代的他蜷縮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角落裡,聽著那些純血子弟高談闊論著血統與榮耀,一邊在心裡冷笑他們的愚蠢,一邊小心翼翼地修剪著自己的言辭,把蜘蛛尾巷麻瓜父親都深深埋進袍子最裡層的口袋。那時候他以為那叫生存,以為只要爬得夠高,就再沒有人能輕視他。直到很多年後他才明白,那條往上爬的路,每一級臺階都是用他真正珍視的東西墊起來的。

但是,你罵我的那句話,我怎麼都沒法接受。莉莉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我和你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但是你為了那些新朋友,居然那樣罵我。我很傷心。我覺得,我在你心裡其實也沒那麼重要。起碼,沒有融入那個圈子重要。所以我決定不再理你。

那個詞沒有被說出口。它懸在兩人之間的夜氣裡,像一根看不見的刺。斯內普閉了閉眼。五年級,黑湖邊,倒掛在半空中的狼狽,圍觀者的鬨笑,還有那句脫口而出、再也收不回來的話。二十年了,那個下午的每一個細節都還釘在他的記憶裡,比任何一段被他鎖進冥想盆的回憶都要清晰。他後來無數次設想,如果那一天他咬住了那個詞,如果他在公共休息室門口多等了一夜,如果他的道歉再誠懇一些......可時間從不接受討價還價,這是他用一輩子學會的第一課。

但是,

莉莉看向斯內普。

這次我醒來後,我能感受到,你有些不同了。儘管你可能還是沒法完全摒棄那些純血的思想,但是你還是會給麻瓜出身的學生正常的評價。儘管你那麼討厭當年欺負你的詹姆,你還是為了我保護了哈利。這些,我該謝謝你。

斯內普慌亂地搖頭:不,莉莉,如果不是我偷聽了那個預言......

莉莉搖了搖頭:如果彼得是叛徒,那伏地魔遲早會知道預言的,不是嗎?

她看向斯內普,盯著他的眼睛,不容他躲閃。那雙眼睛在月光下綠得驚人,像兩泓化不開的春水。

而且,你最近為哈利考慮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西弗勒斯,我原諒你了。

莉莉翠綠的眼睛裡閃爍著柔和的光。

我原諒你了。

這五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斯內普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等這句話等了半生。在戈德里克山谷那個被炸塌的房間裡,他跪在廢墟中央,連乞求原諒的物件都已經不在了;在鄧布利多辦公室那盞長明的燈下,老人對他說你讓我感到噁心,他沒有反駁,因為他對自己說過更難聽的話;在無數個用守護神也驅不散的長夜裡,那隻銀色的牝鹿一次次從他的杖尖躍出,奔向黑暗深處,又一次次消散。他從來不敢奢望真的能聽到這句話。他設想過千百種贖罪的終點:也許是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任務裡,屍骨無存;也許是把那個長著她的眼睛的男孩平安送到戰爭的另一頭,然後帶著所有秘密一起進墳墓,墓碑上連一行多餘的字都不配有。

唯獨沒有設想過這一種。月光下,積雪旁,她坐在他身邊,親口對他說:我原諒你了。

一時間,斯內普手足無措。他想說點什麼。說謝謝,說不必,說他不配。喉嚨卻像被無聲無息咒封住了,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隨後,在他的眼中,那雙無數次在他夢裡出現的綠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近得他的雙眼無法對焦。

一個溫熱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嘴唇。

他的耳中迴響著自己如鼓點般的心跳,一聲緊似一聲,幾乎要撞破胸膛。月光灑在中庭,積雪安靜地反著光,凍住的噴泉折射出細碎的銀芒,遠處禮堂的音樂若有似無,彷彿這一切都是夢,和過去二十年裡那些醒來時只剩枕邊冰涼的夢,沒有任何分別。

但是那溫熱的鼻息,卻提醒著他,這一切的真實。

不知過了多久,雲又遮住了月亮,庭院裡暗了一瞬,隨即重新亮起來。雪後的夜風掠過迴廊,簷角的冰稜折下一線月光,落在石臺邊那張被遺忘的面具上。禮堂裡,古怪姐妹重新登臺演唱了一首新歌,歡呼聲隱隱傳來;而霍格沃茨的中庭裡,這個穿了半輩子黑衣的男人坐在一地清輝之中,平生第一次覺得:

冬天,原來也可以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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