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三強爭霸賽死過人,這不是秘密,恰恰是這項賽事停辦了幾個世紀的原因。讓一個八歲的小女孩沉在二月的黑湖底下,周圍游弋著格林迪洛和性情莫測的人魚,對一個姐姐來說,組織者會保證安全這種話,和沒說沒有任何區別。
莫提斯盯著她的眼睛。
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不是組織者不會,不是學校不會我不會。那雙黑色的眼睛沉靜得像不會起風的深潭,似乎有某種說不出的魔力。芙蓉怔怔地望著他,紛亂的心跳不知怎麼的就慢了下來,她感覺自己似乎鎮定了一些。這很奇怪,明明只是一句話,明明這個人和她一樣也只是個勇士,可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芙蓉想起了巴黎的那個午後,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她眼前的少年。
而這時,盧多·巴格曼的聲音再次響起,經過宏亮咒放大的嗓音興致勃勃地滾過整片湖面:
先生們,女士們!第二個專案馬上就要開始!你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找到被帶走的寶物,否則,你們將永遠失去自己的他!
芙蓉聽著這句話,又顫抖了一下。莫提斯無語地看著努力打算炒熱氣氛的盧多·巴格曼。看臺另一頭的評委席上,巴蒂·克勞奇一絲不苟的坐著,馬克西姆夫人皺著眉,卡卡洛夫攏著銀白的山羊鬍神色陰沉,而最中間那把屬於霍格沃茨校長的椅子,空著。
看臺上早有學生髮現了這一點,交頭接耳的議論像漣漪一樣盪開:鄧布利多教授呢?校長怎麼沒來?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莫提斯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校長當然來不了。
校長此刻正在一個很近又很深的地方,以一種非常特別的方式,全程參與著本次專案。
那麼,請各位勇士按照上次的得分分別出發。首先是,布萊克先生!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到岸邊。第一個專案的頭名,那個用古代魔法將烏克蘭鐵肚皮正面擊敗的少年,無數人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次他又會用什麼匪夷所思的方式入水。
莫提斯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岸邊,揹著手,望著湖面,像一個等船的閒人。
……布萊克先生?盧多·巴格曼又催促了一下,放大的嗓音裡透著茫然。
抱歉,我等他們都走了再出發。莫提斯笑了笑。
場中一片譁然。看臺上的議論聲轟的一下炸開了鍋。這可是限時一小時的競速專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排名,讓出先發優勢等於白白把頭名拱手送人。沒人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格蘭芬多的看臺上有人高喊著;拉文克勞那邊已經有人開始飛快地推演他這麼做的十七種可能性;而赫敏扶了扶額頭,秋抿著嘴輕輕搖頭,兩個人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他又來了的無奈表情,反倒是達芙妮依然低著頭,只是耳朵有些發紅。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盧多·巴格曼面色有些古怪,照本宣科地翻向下一頁,那麼接下來,波特先生和克魯姆先生!
克魯姆二話不說,一頭扎入水中。水花尚未落定,他的上半身已經變成了鯊魚的樣子。灰色的皮膚,猙獰的吻部,變形術完成得乾淨利落,引來德姆斯特朗看臺一陣震天的歡呼。克魯姆猛然發力,向著黑湖深處游去,轉眼沒了蹤影。
而哈利也跳入水中。二月的湖水像幾千根冰針同時扎進皮膚,他強忍著寒意,瘋狂地咀嚼鰓囊草。那玩意兒的口感像是又黏又韌的橡膠,可效果立竿見影:一陣奇異的刺痛感過後,他感覺手腳之間都長出了薄薄的肉膜,而出現在脖子上的鰓讓他可以在水中自由地呼吸,方才刺骨的寒冷也變得可以忍受了。他深吸了一口湖水,這感覺古怪極了。隨後蹬開雙腿,奮力向前游去。
最後是,德拉庫爾小姐!
芙蓉深深地看了岸邊那個少年一眼,鎮定了一下心神,在頭上揮了揮魔杖。一個晶瑩的大泡泡將她的頭整個籠罩起來,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著虹彩。隨後,她也一躍進入水中,銀藍色的身影破開波紋,向深處潛去。
湖面翻騰的水花漸漸平息。看臺上的小巫師們眼巴巴地盯著水面,又齊刷刷地把目光轉回岸邊。那裡,只剩了莫提斯一個人。
寒風掠過湖岸,捲起他黑色的袍角。這位讓全場看不懂的勇士不慌不忙地等著,等湖水徹底恢復了平靜,等最後一圈漣漪也散盡了,才伸了個懶腰,笑了笑。
都走遠了吧。
那,該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