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莫提斯回到岸邊,鄧布利多悄悄地坐回了評委席,動作輕得像一隻上了年紀的貓,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可惜,全場幾百雙眼睛都目睹了他是怎麼從湖底被回來的,此刻這份悄無聲息半點用處也沒有。看臺上壓抑的竊笑聲此起彼伏,馬克西姆夫人努力繃著臉,嘴角卻一個勁兒地往上跑;卡卡洛夫毫不掩飾地哼了一聲;只有巴蒂·克勞奇仍舊面色鐵青地盯著湖面,彷彿還沒從方才那場神蹟裡緩過神來。
莫提斯收起魔杖的那一刻,分開的湖水緩緩地再次合攏。巨量的湖水溫順地落回原處,沒有驚濤,沒有巨浪,只漾開一圈圈緩和的漣漪,彷彿這座湖只是打了個哈欠,又重新睡了過去。
片刻後,水面嘩啦一聲破開,哈利帶著金妮返回了岸邊。鰓囊草的效力剛剛褪去,他脖子上的鰓正在消失,整個人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死死護著身邊的金妮。龐弗雷夫人立刻衝上去,把兩條厚毯子不由分說地裹在他們身上,又給一人灌了一大杯冒著熱氣的胡椒提神劑。隨後,克魯姆也帶著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上了岸,他的鯊魚腦袋變回來得不太利索,吻部的輪廓還殘留了好一會兒,引得身邊剛甦醒的人質一邊發抖一邊忍不住偷瞄。
隨著鄧布利多的迴歸,評委席短暫地交頭接耳了一陣。據離得最近的學生事後繪聲繪色的描述,五位評委湊在一起的時候,有四位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第五位,而那第五位摸著自己的銀白長鬚,半天只說了一句按流程打分吧。
打分很快就出來了。
芙蓉沒有完成專案,只得到了魔咒使用的二十五分。布斯巴頓的看臺一片惋惜的嘆息,可那位勇士本人卻出奇地沒有露出任何沮喪的神色,她此刻的心思,顯然根本不在分數上。
克魯姆因為變形的緣故,處理捆人質的繩索時顯得很粗暴,鯊魚的牙齒差點連人帶繩一起招呼上去,只得到了四十分。
而哈利作為第二個回來的,速度和完成度都完美無缺,除了卡卡洛夫故意刁難般地扣去的分數外,得到了四十七分的高分。格蘭芬多的看臺轟然炸響,雙胞胎當場舉起了一條不知道用什麼變出來的橫幅,金妮裹著毯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而最後,輪到莫提斯。
評委們面面相覷。
給一個分開了整座黑湖、在湖底鋪了一條石板路、順手撈走兩名落難者、全程衣角都沒溼的勇士打分。這已經不是他們可以評價的水平了。這就好比讓一群飛行課教練去給鳳凰的飛行姿態打分,任何扣分的理由說出口都像個笑話。馬克西姆夫人率先舉起了牌子,卡卡洛夫臉色難看地跟上,克勞奇面無表情,巴格曼激動得滿面紅光,鄧布利多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五十分。滿分,毫無疑問。
記者席上,麗塔·斯基特的速記羽毛筆已經寫滿了第三卷羊皮紙,墨水都換了一瓶。雖然她不敢再隨便亂寫些什麼,但是哪怕是據實報導,都可以預見明天《預言家日報》的頭版將會何等熱鬧。
而莫提斯此刻,根本沒有心情去管那些分數。
看臺一角臨時圍出的勇士休息區裡,氣氛微妙得能擰出水來。芙蓉臉色微紅地坐在他身邊,裹著乾燥的毯子,時不時偷偷瞥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全然沒了往日的張揚。而面前,氣勢洶洶的兩個小女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加布麗被龐弗雷夫人帶去帳篷裡休息了,達芙妮抱著一摞乾毛巾安靜地站在三步開外,頭垂得低低的,搓毛巾的手指洩露了她全部的緊張。
布萊克先生,赫敏盯著莫提斯,咬字清晰,我覺得,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布萊克先生。完了,連姓氏都用上了。莫提斯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一盞蠟燭。
他救了我,還救了我妹妹,這是值得所有讚美的行為。芙蓉看向赫敏,爭辯道。落水的狼狽早就被她拋在了腦後,此刻這位布斯巴頓的勇士腰背挺直,大有據理力爭的架勢。
德拉庫爾小姐,我想,你是知道比賽有救援勇士的傲羅隨時待命的。赫敏瞥了芙蓉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課堂上糾正一處魔咒發音,而且,我相信莫提斯不會不知道。
規程上寫得明明白白,落水的勇士最多狼狽幾分鐘,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這個理由,從程式上講根本立不住。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莫提斯臉上。
額,順手。莫提斯訕笑著,反正她已經失去資格了,沒必要讓她和加布麗在水裡泡上那麼久吧。
可是,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呢?秋的笑容帶著危險的意味。
……與人為善?莫提斯又掏出了那個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說辭。
我記得,你說過,你和她沒什麼關係秋不依不饒地追問。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溫柔柔,可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舊賬上。聖誕舞會那晚,舞池裡那句心虛的我不知道,顯然,今天,就要一起清算了。
就在這時,芙蓉突然站起身。她的個子比赫敏和秋都高上不少,溼發披散,毯子滑落肩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立在那裡,倒真有了幾分壓迫感。
兩位小姐,我之前問過了。既然你們都能和平相處,為什麼,要針對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