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癱倒在地,整個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的骨架,關節在不自覺的摩擦中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的手指在青磚地面上抓撓,指甲劃過磚縫,留下幾道暗色的劃痕,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深層的、無法形容的癢意推著,不抓到實在的東西就不能停下來。
慕容覆在他身側蹲下來,聲音壓低了,平靜而清晰:
“這生死符七日發作一次。發作時你沒有能力思考,也沒有能力做任何其他的事。若沒有我的獨門解藥,你會把自己的皮肉一塊塊撕下來。我不需要你開口說很多,只需要你告訴我——遼國在宮中有多少人?我要名單。”
陳康的呼吸粗重而斷續,像是一口氣被反覆地打散又重新攏起來。
他掙扎著抬起頭來,看著慕容復,目光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在衡量什麼。
但那種衡量沒有持續太久,因為第二波癢意已經從他脊柱末梢開始向四周擴散了,比剛才更細密、更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骨骼表面緩慢地爬行。
他把自己的手腕咬出了血,用那種痛感壓了一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斷斷續續:
“……一共有十七人……宮中禁衛……六人……內侍三人……文書房一人……其餘分佈在各大殿……他們定期傳遞訊息……名單在……”
慕容覆沒有催他。
他等著那陣發作稍微退去一些,讓陳康能夠繼續說出下一個位置。
陳康斷斷續續地念出了幾個名字和對應的職位,聲音低微,像是怕被自己聽到。
然後他抬起手,用沾了血的手指在青磚地面上寫下了最後三個人名,筆畫潦草,但尚可辨認。
慕容復俯身掃了一眼,將那些名字和對應的官職記在腦中,像把幾件零散物品依次放回匣子裡,關上蓋子,沒有遺漏任何一件。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伏在青磚地面上、已不再劇烈抽搐但仍在低聲喘息的陳康。
他沒有多看一眼,抬起手掌,在他頸側補了一記力道適中的劈擊,使陳康徹底失去了意識。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燈焰在將盡未盡的燈油中微微跳動的聲響和窗外持續不斷的夜風。
慕容復從地上撿起那張掉落的調防圖,放回書案上,又把被撞歪的筆架擺正,將銅硯拾起放回原處。
他做完那幾件事,重新將人皮面具貼合在臉上,恢復成周文炳的面容,走過去輕輕推開書房的側門。
門扇在他身後合攏時,夜風從廊道那邊吹過來,吹動他官袍的下襬,也吹散了他衣襟內側殘留的一絲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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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來時的路穿過府院的側門,走向宮牆外側那條青石鋪成的御街。
夜已經深了,街面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兩側的店鋪門板早已上齊,只有幾家酒肆門前還掛著未熄的舊燈籠,光從紙面透出來,在地面上鋪成一小片暖色區域。
他沒有加快步伐,也沒有放慢,每一步的間隔與平時大致相同。
經過丙字號院外的宮牆時,他微微側了一下頭。
院牆內側有一棵高出牆頭的槐樹,枝條已經抽出了細密的嫩芽,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銀灰色。
月光照在牆上,將枝條的影子剪成細碎的圖案,輪廓清晰如刻。
他沒有停下來,只是放慢了一點點腳步,大約走了幾步的距離,又恢復了原來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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