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手站在那裡,面色在殿內均勻的光線下看不出明顯異常,呼吸平穩,站姿端正,像往常一樣。
偶爾他會低低地咳嗽兩聲,用袖口掩一下嘴。
周圍的同僚沒有多加留意,只當是入冬後臨安知府受了風寒,偶爾有人側頭看他一眼,便又收回目光。
他站滿整個朝會時段,中間沒有提前退場。
散朝時他隨著人流緩步退出大殿,在廊道中段微微側身,讓一名年老的同僚先行經過,然後繼續沿著自己的節奏向前走。
他在迴廊的盡頭被一名內侍叫住,聲音不高,像是隻是順路帶了一句:
“周大人,陛下請您到偏殿一敘。”
慕容復跟著內侍穿過兩道月洞門,在偏殿門口站定。
皇帝坐在案後,披著一件舊氅,手邊沒有放任何公文或書冊。
他看到慕容復進來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右臂的位置——
雖然官服遮住了繃帶,但右臂懸垂的角度與左臂有些微差別,像是不自覺地避開了某些幅度較大的動作。
“耶律齊的人?”
皇帝直接問,沒有鋪墊。
慕容復微微點頭:
“已處理。陛下放心。”
皇帝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問他是怎麼處理的。
他的手伸到案下,摸索了片刻,取出一隻小小的白瓷瓶,瓶身光滑,沒有標籤,像是一早就放在那裡等著被拿起來的:
“這是太醫院配的解毒丹,雖不能根除餘毒,但能抑制擴散。”
慕容復接過那隻瓷瓶時,入手溫熱,像是被某個人貼身存放了很久,指尖觸到的溫度比室溫高出一截。
他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低頭看了那隻瓷瓶片刻,像是正在估量那句“抑制擴散”的表述背後,還有多少沒有說出口的評估。
“謝陛下。”
他的聲音不高,將瓷瓶收進袖中。
皇帝靠回椅背,像是不打算再談這件事了:
“朕不是關心你。朕是怕你死了,沒人替朕對付遼國。”
慕容復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像是一句已經被他預料到的話終於落到了預期的位置上:
“臣明白。”
他沒有再逗留,躬身行禮後轉身走出了偏殿。
他走過御道時沒有加快步伐,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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