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護手,然後是護腕,再是上臂處的甲片,動作不快不慢,像一枚正在被逐步拆解的舊裝置,各部件依次歸位,沒有遇到滯澀。
他解開內襯的袖口,將那層衣料向上捲起,露出從鎖骨下緣延伸至肩胛骨的青黑色紋路。
它已經平靜了一段時間,沒有出現新的延伸。
他閉上眼,開始運功。
北冥真氣在經脈中以既定的路徑緩慢流動,隨後小無相功的引導力從外圍介入,調整那道真氣的走向和流速,使它在經過紋路覆蓋區域時放慢速度。
那兩層內力交匯後在紋路區域邊緣形成一道緩衝帶,像一道預先挖好的水渠,將流向修正到預定方向,避免漫入相鄰區域。
那道緩衝帶維持著穩定的寬度和深度,以均勻的速率向前伸展,始終覆蓋著紋路與正常皮膚之間的過渡區域,既未收縮,也未外擴。
他確認毒素與內力之間的平衡狀態依然保持在可控範圍後,將內力撤回丹田,慢慢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緩緩握緊又鬆開,感受那層鐵甲覆蓋下依然可控的力道。
他在心裡算過:
此戰若全力以赴,能爭取到的機會比保守用兵多出近一倍,而他餘下的時間將因此縮短到五年以內;若保守用兵,則可撐到八年。
他用指尖在膝前的地面上畫了一道簡略的線,以指甲的劃痕標記出兩條路徑的分界點,確認了自己選擇的路徑已經在那個交點上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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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他用右手裹住那條帕子,沿著右臂外側的紋路路徑仔細纏了兩圈,在盡頭處打了一個平整的結。
然後將護臂重新套上,一塊一塊地扣合好甲片,確保護肩的接縫處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穿透的縫隙。
他合攏後檢查了一遍扣合處的緊固程度,確認它牢固後放平衣袖,然後將那盞燈撥暗了一些。
他躺下時聽到帳外傳來夜間巡哨的腳步聲,踩在潮溼的河灘地上,帶著一種被壓實的聲音。
風穿過帳篷的縫隙,將燭火吹動了一瞬,又恢復了穩定。
他闔上眼,將左臂枕在頭側,感覺到身體正在逐漸沉入一段平穩的休息狀態。
在知覺收攏的間隙中,他想起慕容薇說過的兩句話——
一句是在太湖邊放紙鳶時問的:
“爹會放紙鳶啊?”
另一句是她在他出徵前用力點下的那兩下頭,帶著對他歸來的確認。
那兩段記憶被分別收攏在兩個不同的位置,像兩個被小心封存後放置在不同深度的匣子。
營帳外的篝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持續的劈啪聲響。
更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狼嚎,像是隔著幾重山嶺,正在以固定的頻率穿過夜空。
他沒有刻意去聽那些聲音的方向或次數,只是任由它們作為背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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