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們陸續離去了。
慕容菱走在最前面,她走到月洞門下時回頭朝庭院方向揮了一下手,沒有停步,繼續向前走去,身影很快被廊道轉折處的暗影遮住了。
慕容薇端著那隻已經空了的陶壺跟在後面,在轉角處停下來,像是要把陶壺放回廚房,她沿著廊道繼續向前走。
慕容萱離開時腳步很輕,像一片已經適應了夜間行路的落葉,在跨過月洞門時略微放慢了一拍,然後繼續向前走,身影融入了廊道的暗影中。
庭院安靜下來。
桌上的瓜果盤還在,月餅剩了幾塊,桂花釀的壺底還有一層淺淺的殘液。
月光落在那些尚未收拾的碗碟邊緣,將它們逐一照亮,又隨著雲層偶爾經過而短暫地變暗。
慕容復依然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握著那隻已經空了的酒杯,杯底殘留著一層極薄的酒液。
他沒有立刻起身,繼續聽了一會兒遠處廊道盡頭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然後將杯中那層殘酒仰頭飲盡,放下空杯,慢慢站起來。
他走過桌邊時沒有去碰那些殘剩的盤碟,沿著石徑走到庭院角落的那株梅樹前。
這株梅樹是他入主文德殿那年親手移栽的,他記得當初從燕子塢運過來時,樹根被仔細包裹在一層舊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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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樹已經長得很高了。
主幹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縱裂紋,有幾處被蟲蛀過,但已經癒合,形成了深色的瘢痕。
樹幹在夜間散發著輕微的草木氣息,夜間空氣中帶著草木特有的微澀氣味。
慕容復伸出左手,將手掌平貼在樹幹表面。
粗糙的木質紋路與他的掌心形成一段持續的接觸,冰涼而堅實。
他沒有移動手掌,只是安靜地讓那層觸感從指腹沿著手腕的骨骼輪廓向內滲透。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正在和某個已經很久沒有見面的舊人說話:
“語嫣,你看,我做到了。”
他的手掌在樹皮表面停了一下,像是一個訊號在抵達預定位置後與接收裝置輕輕接觸了一下,然後被自然吸收。
他垂下眼,聲音更低了一些:
“但我把你們都弄丟了。”
夜風正巧在那時穿過梅樹的枝丫,將那些尚未完全凋零的葉片吹動,發出持續的低響。
像是誰在回答他的問題,又像是回答本身尚未完全定型,只是正在以緩慢的速度穿過尚未閉合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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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著樹幹慢慢滑坐下來。
背靠著粗糙的樹根,仰頭望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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