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它們託在掌心中,讓月光能夠同時照在它們的表面上。
玉佩在夜光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微光,表面平滑如舊,像兩枚已經被反覆摩挲過很多次的老物件,在長久的使用中逐漸褪去了最初的稜角。
他的指腹沿著其中一枚的邊緣緩緩移動,從一端到另一端,沒有停頓,然後換到另一枚,以相同的速度完成了相同的路徑。
那層觸感讓他想起燕子塢茶花的顏色,白中透粉,邊緣微微卷曲。
還有太湖水的溫度,春末時偏涼,但日光曬久了之後水面會形成一層薄薄的暖意。
還有那些指尖掠過他臉頰時留下的觸感,輕而短,像有人在確認他的輪廓是否依舊完整。
他將兩枚玉佩並排放到身旁的石階上。
月光落在玉佩表面,映出柔和的光澤,在石階的灰暗底色上形成兩道短促的亮痕。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對已經放回原處的標記,完成了它們應該完成的工作後,被留在這個不再需要標記來定位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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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靠著梅樹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庭院中的光影也隨之完成了完整的轉變,像一幅正在被緩慢翻開的舊紙頁,以均勻的速度從一側翻向另一側。
夜風持續地穿過庭院,將樹冠上的新芽、石階上的苔痕、他衣袍的下襬,以及那些已經在月光下持續亮了一段時間的玉佩表面逐一吹過。
那些聲響構成了這個夜晚的完整輪廓,而慕容復坐在這個輪廓的正中央,沒有移動,也沒有抬頭確認月亮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某個不具體的點上,像是正在將那些持續的聲音整合成一段可以描述的片段。
風穿過樹梢時不斷形成新的聲音,他沒有去辨識那些聲音的來源或方向,只是任由它們作為背景存在。
他的呼吸逐漸放緩,他的肩背貼著樹根,保持著穩定的貼合狀態,右眼下方那層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暗色的光澤,邊緣處微微反光。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再次響起,比之前更低更輕,像是正在為自己做最後一次確認:
“我累了。”
那三個字的尾音在夜風中被帶離了梅樹的範圍,沿著石徑穿過庭院,經過桌案、空杯和殘餘的月餅,穿過月洞門的邊緣,沿著廊道通向更遠的方向,直到再也聽不見。
風穿過時樹葉發出持續的細響,像是有一面正在被緩慢翻動的舊紙頁,每一頁的厚度都相同,每一頁的間距也相同。
慕容復閉上眼睛,他的呼吸保持著平穩的節奏,像是已經進入了一段不需要再被檢查的休息狀態。
石階上的兩枚玉佩還在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始終保持著並排放置的姿態,沒有因夜風而產生任何位置的偏移。
梅樹的枝條在他頭頂上方形成一片細密的陰影,在月光下那些陰影的邊緣正在緩慢地移動,像是正在以不易察覺的速度改變著自身的分佈方式。
一隻蟋蟀從草葉間跳到了石階的邊緣,停在那裡。
它的鳴叫聲在庭院中形成一道持續的低音,與夜風穿過葉片時形成的細響交替出現。
它沒有靠近那兩枚玉佩,也沒有跳開,只是停在那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自己所處的位置是否與周圍的環境保持協調。
它的鳴叫聲在夜風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一段正在持續運轉的舊繩軸,正在以恆定的速度放出它的牽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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