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文德殿的庭院裡落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昨夜中秋的酒氣和桂花香已經被晨風洗淨,只剩下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混合著初秋微涼的空氣。
陽光從東側的宮牆上方斜斜地照進來,將院中那株梅樹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暗色痕跡,沿著石階的邊緣延伸至牆腳處。
趙構來到文德殿時,手裡捧著一隻食盒。
食盒不大,是御膳房慣用的小號漆盒,邊緣包著一圈銅皮,盒蓋合得很嚴。
他沒有讓內侍跟隨,也沒有讓人通報,獨自穿過了那道月洞門,走進庭院。
他原本以為慕容復已經在書房裡批閱奏章了,他想著趁早朝前把粥送過去,免得又拖到午間。
但他走進庭院後,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株梅樹,和樹下靠著樹幹的人。
慕容復還坐在昨夜的位置上。
他的背脊靠著梅樹粗糙的主幹,雙腿在身前略微屈起,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是正在以與自己保持一致的姿態感受著清晨的光線。
晨光在他臉上形成一層冷色的薄光,使那道從右眼下方延伸出來的黑色紋路在光線下比夜間更加清晰,像一幅正在被緩慢描繪的舊圖。
他沒有睡著,聽到腳步聲後側過頭來,看到趙構正站在月洞門下,手裡抱著那隻食盒。
他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睡後特有的沙啞:
“陛下怎麼來了。”
趙構快步走過去,在梅樹旁蹲了下來。
他先將食盒放在身旁的石階上,然後仔細打量著慕容復的臉,確認他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外,意識清醒,行動自如。
“攝政王,你在這裡坐了一夜?”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氣息,像是想責備又不知道該用什麼措辭。
慕容覆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將目光從趙構的臉上移到那隻食盒上。
趙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伸手開啟食盒蓋——
裡面是一隻白瓷碗,碗沿微微燙手,碗中盛著熱氣騰騰的粥,表面上浮著幾顆紅棗和一小片陳皮,米粒已經煮得開花,粥面泛著均勻的光澤,像一層正在慢慢蒸騰的舊霧。
“朕讓御膳房煮的,攝政王喝一點。”
趙構將食盒往慕容復的方向推了推,像是正在用這段距離來確認那碗粥的溫度是否還能保持。
慕容復看著那碗粥,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他沒有拒絕,伸手端起那隻白瓷碗,碗沿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而不燙。
他低頭慢慢喝完,間隔均勻,沒有中途放下。
趙構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蹲在旁邊,目光落在那隻白瓷碗的邊緣。
等慕容復把空碗放回食盒裡,他接過碗,放好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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