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東宮庭院比白天安靜許多。
月光從屋簷邊緣傾瀉下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銀白色,將廊柱和石階的輪廓映成深色的剪影。
慕容淵獨自站在庭院中央,正練一套慕容覆在宮中簡化過的逍遙拳法。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利落,每一個動作都精確落在他應有的路徑上。
出拳時能聽到衣料破風的細響,收勢時周身氣息平穩地回到原位,像是正在以自然的方式完成一套已經練習過多次的動作。
他重複第二遍時加快了速度。
月光落在他身上,隨著身形的快速移動而在青磚地面上形成一連串移動的暗影,身形落定後暗影也隨之收攏,與他本人的輪廓精確重合。
他在收勢站定時輕旋了一下身形,從一個動作平穩過渡到下一個動作,中間沒有出現斷裂或調整的痕跡。
他練習的是以凌波微步為基礎的步法變式,他的身形比慕容復輕盈,在練習時幾乎不會在青磚地面上留下聲音,像一段正在以勻速透過的空隙,每一步都踩在事先規劃好的節點上,每一步都在落地後自然接續下一段動作。
他的速度在練習過程中保持在穩定的區間內,能在持續提速後自然回到初始速度,不會因為速度的變化而影響動作的完整性。
慕容復站在廊下的陰影裡,已經看了很久。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走近。
他注意到慕容淵在轉身時那一次微小的偏移——
他在第三式轉第四式的銜接中,丹田的運轉速度比正常步速快了半拍,這種調整在許多練武之人看來是不明顯的,但足以使周圍的內力產生細微的擾動。
慕容復注意到站在庭院遠處廊柱旁的兩名侍從,恰好在那段偏移發生的時間段內,不約而同地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像是正在經歷一段短暫的、無法定位的眩暈感,然後同時放下手,繼續守夜。
他們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那幾息與周圍環境之間的錯位,但慕容復看到了。
他的目光沒有從那兩道身影上移開太久,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那截正在加速的運轉路徑,聽到了慕容淵氣息中那一瞬間的偏快。
他的右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身上看到這種跡象了——
無意識的、因內力運轉過快而引發的被動牽引。
慕容淵的天賦比他預想的更高,根基也比他預想的更厚,慕容復自己當年在同樣的年紀時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這說明慕容淵的北冥真氣已經在他自己尚未完全意識到的情況下開始自行運轉了。
他加快的幅度在每一次練習時都比上一次略高一些,像一枚正在逐漸加速的舊齒輪,每一圈都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加一個齒位的速度,逐步接近它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收回目光,向庭院中那道正在收勢的身影踏出一步。
月光在他腳下形成一道短促的暗影,隨即被廊柱的陰影重新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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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淵聽到腳步聲,收勢站定。
他轉過身來看到慕容復正從廊下走出來,月光落在他父親右側面頰那道黑色紋路的末端,使它與周圍的皮膚形成一層更明顯的分界。
他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也沒有立即開口,只是調整站姿,將重心均勻地分佈在兩腳之間,像一枚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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