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萱站在遠處迴廊的陰影裡,沒有走近。
她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
她看到慕容淵將慕容芷舉過頭頂時手法的精準和回收時的力度控制,看到他替最小的孩子擦乾眼淚時的語氣變化,看到他收隊後獨自站在月光下活動手腕的樣子。
那些畫面在夜色中依次經過她的視線,然後被她的目光逐一收攏。
她的目光在他站定的身影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她低下頭,像是正在用那段短暫的距離來調整呼吸的頻率,然後轉身沿著迴廊走向圍牆方向。
她走到牆角時彎腰撿起一片碎石,石塊不大,邊角鋒利。
她攥在手心裡,指節收緊,石稜嵌入掌心,頂在指腹和掌根的肌肉之間。
她持續地加著力,直到掌心傳來一絲銳利的痛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穿透那層皮膚,讓那層痛感以恆定的方式停留在她能夠清晰辨認的位置上。
她鬆開手,將那片碎石丟在地上。
掌心已經破了皮,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沿著掌紋的溝壑向兩側擴散。
她用袖子擦掉那些血珠,布料接觸到傷口時有一陣短暫的刺痛,然後她放下手,沿著迴廊繼續向前走去。
她穿過迴廊時腳步聲在巷口方向持續地迴響著,每一響之間的間隔相同。
以穩定的方式穿過夜風,穿過月洞門,穿過那些已經在夜色中合攏的窗扇和門扉。
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自己依然走在正確的路徑上,不會因為某段距離的延長而減速,也不會因為路面不平而偏轉方向。
那道身影正沿著她選定的路線穩步向前,保持著既定的間距和朝向,不會因路途的變化而調整自己的路徑,也不會因即將到來的岔路而預先減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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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文德殿的燈還亮著。
慕容復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那份剛送到的別院夜課簡報。
簡報不長,只記了當晚的授課內容、參加人數和進度概況。
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字跡是慕容萱的:
“大哥已連續授課七日,無遲到早退,弟妹們進度良好,最小的幾個已不再哭鬧。”
他讀完了那份簡報,將其放在案角,沒有批註。
他靠進椅背,手中捏著一塊邊緣被磨得光滑的舊石子,那是他幾日前從別院缺口處撿回來的,上面還殘留著當時那層乾透的血跡顏色。
他沒有將它丟掉,也沒有收進盒中,只是有時在批閱奏章的間隙將它拿在手中。
石子表面的觸感在持續的摩挲中正在逐漸變得平滑,邊緣處原有的粗糲感正在一層一層地剝離,以恆定的速度消失在指腹與石面交匯的接觸線上。
他沒有低頭看它,只是繼續以同樣的速率轉動著手中那塊石子,讓那層平整的觸感保持在指腹與石面之間的接觸線上。
他想到慕容淵站在月光下的姿勢,那是他曾經以相同的方式站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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