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城西別院比白天安靜得多,但練武場的燈火卻比別處亮得更久一些。
慕容淵每晚在戌時準時到達,穿過那道新修補好的圍牆缺口,站在練武場中央,等弟妹們依次到齊。
孩子們按年齡大小排成三排,最小的幾個站在前排,最大的幾個站在後排。
慕容淵站在佇列正前方約五步遠的位置,月光落在他肩頭,將他正處在少年與成人交界處的身影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他沒有戴冠,也沒有穿任何顯眼的衣袍,只是一身深色短打,袖口紮緊,腰間沒有佩飾。
“今日練第一套實戰拳法。”
他沒有做演示,而是直接走到隊伍最末端,從最小的慕容芷開始,抬手將她舉過頭頂,沒有停頓地翻轉手腕,將她背部朝下放置在預先鋪好的軟墊上。
力道控制得當,落墊無聲,軟墊只輕微地陷了一下。
慕容芷在接觸到墊面時愣住了,張口開始嚎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小拳頭攥緊又鬆開,整個人在軟墊上扭動著。
慕容淵沒有彎腰看她,也沒有等她停止,只是將她從墊上抱起來,用袖口替她擦了擦臉:
“別哭了,明日我教你輕功,打不過就跑。”
他的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些,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撫平的舊紙頁,以穩定的方式覆蓋在那層未乾的淚痕上。
慕容芷抽噎著點頭。
她的小手在他衣領上抓了一下,又鬆開了。
慕容淵將她放回地面,轉過身看向佇列中其餘的孩子:
“下一個。”
年齡相近的依次上前,完成這一套動作。
輪到慕容荷時,她比慕容芷做得乾淨利落,能在沒有輔助的情況下獨立完成翻轉動作,落地時肩背先著墊,沒有多餘的晃動。
慕容蓮排在第三個,在落地時因為重心偏了一瞬而向側方滑了一下,她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站定,慕容淵沒有糾正她,只是等著她自己恢復到穩定的站姿。
孩子們在練習的過程中沒有時間觀望旁邊的人,各自的進度和節奏保持著獨立的節奏,偶爾有短暫的接觸,但不會相互打擾。
慕容淵的課持續到亥時。
他不看沙漏,也不靠時辰來判斷何時結束,而是等到每個人都至少完成了一輪動作,最小的幾個也已經收住了最初的情緒。
他將佇列解散時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說了一句:
“明日同一時辰訓練。”
孩子們依次退場,慕容芷走在最後面,她在月洞門下回過頭來,像是想說什麼,又沒開口,然後被慕容荷拉著袖子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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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淵站在練武場中央,沒有立刻離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舉過慕容芷的那隻手,腕部內側還有一層不太明顯的酸脹感,正在緩慢地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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