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問他從哪裡來,也沒有問他為什麼能找到這個地方。
她像是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了,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在等。
他走近了幾步,在那株老梅旁停了下來,離藤椅大約三步遠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她,想問她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為什麼不讓人知道、為什麼那筆銀子持續了二十年而從未間斷過。
他想問很多事,但話到嘴邊,都被那陣持續的阻塞感擋了回去。
李青蘿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株老梅的枯枝上,像是在用目光沿著那些分枝的走向重新走一遍她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
“那筆銀子是宋帝給的。他每年派人送來,從不間斷,也從不問我的境況。他說過,只要我還活著,這筆銀子就不會斷。”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層正在被風吹散的薄霧。
她沒有說那是誰的囑託,也沒有解釋她和他之間曾有過什麼約定。
她只是將那段話放在那裡,像放下一件已經存放了很久的物品,不再需要額外的解釋來證明它的存在。
慕容復沉默了一會兒:
“他生前一直帶著你的畫像。”
李青蘿沒有立刻回應,像是讓那句話以它自己的速度穿越那段距離,然後低聲說:
“我知道。他告訴過我。”
她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低,
“他說,那幅畫像他會帶進棺材裡。”
慕容覆沒有再問。
他站在那裡,看著坐在枯梅下的那個人,感受著那些名字和關係正在以他們自己的方式重新排列成新的順序。
無崖子、宋帝、李青蘿。
那三個人之間的關聯線他已經透過兩枚玉佩和一幅畫像大致拼出了輪廓,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使那條輪廓從他曾經以為的側面重新整合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復兒,”
她忽然叫了一聲,聲音不高,卻用了他已經很久沒被人以這種方式叫過的稱呼,
“你這一生,後悔嗎?”
慕容覆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裡,月光從梅枝的縫隙間落下來,在他面前形成一片細碎的光影。
“有時候。”
他頓了一下,
“更多的時候是沒有時間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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