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淵到戶部時,午後剛過不久。
他穿過戶部衙門那道不算寬的門廊時,兩側書案後的文官們抬了一下頭,又低下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慕容淵近來每月都會來一次戶部支取別院的銀兩,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見過他多次,有些人還會在他路過時對他點頭致意。
他在戶部偏廳的一扇門前停下,抬手在門框上輕叩了兩下。
慕容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進來。”
他推門進去,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一份提前寫好的清單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慕容菱放下手中的筆,拿起那張清單掃了一眼,看完後她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
“你這次要的數目比上個月多了八十兩。”
慕容淵的坐姿沒有變化:
“弟妹們的武功課程增加了兩位教頭,筆墨也損耗得比較快,需要補一批新的。”
他的聲音平穩,像是陳述一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事。
慕容菱將清單放回桌面,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以觸覺確認那些數字的位置:
“二十三個孩子,每月光是筆墨紙硯就要花三百兩。有些小的根本用不了這麼多。”
她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事實。
慕容淵的目光在那幾個字的間隙中保持了一會:
“弟妹們的文武教育都不能省。這筆錢,我可以從自己的俸祿裡補。”
他的語氣在說出“從自己的俸祿裡補”幾個字時保持著與先前一致的頻率。
慕容菱抬頭看他:
“你的俸祿才多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月把自己的例銀全貼進去了?”
她沒有加重語氣,但她在說出那句話時,手指從紙面上收回來,擱在桌沿。
慕容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放平,那些停頓已經被他自然消化了。
他的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瞬,但他的坐姿依然保持著原有的穩定。
慕容菱看著他,沒有繼續追問。
她將那份清單重新拿起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伸手從案側取出一隻備用印盒,蓋在清單末端的空白處——
印文清晰,蓋印的位置經過了確認和調整。
“錢可以多撥,但你要給我一份詳細的開支明細,每一筆寫清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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