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看著那一下停頓,沒有拆穿,只說:
“坐下喝口茶。”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捲已經收好的布囊上,又收回來。
慕容薇坐到椅子上,接過父親推過來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慕容萱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靠在門框邊,抱臂看著他們父女,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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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復讓暗衛去太醫院取最好的傷藥送到慕容薇住處,又讓人備了一桌豐盛的晚宴。
偏廳的圓桌上擺滿了菜碟,魚、肉、素菜、湯羹一應俱全,沿桌沿均勻排列,與眾人座位之間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慕容菱已經提前到了,正坐在桌邊剝一隻橘子。
她看到姐妹倆進來時站起來,將一瓣橘子遞向慕容薇:
“給,路上辛苦了。”
慕容薇接過那瓣橘子放進嘴裡,腮幫鼓起一團:
“甜。”
席間慕容薇的話比平日更多,她講了虛竹駙馬府那棵開出牆外的杏花樹、講了冰窟中五彩斑斕的冰花和冰蠶絲被內力溫養時緩緩捲起的模樣,還講了慕容萱在冰窟中如何單手攏住絲線、如何在一片正在塌陷的冰塵中扶著她向外撤離。
說到最後一段時她放慢了語速,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那些畫面已經被完整地收納進記憶裡。
慕容菱在旁邊不時插科打諢,慕容萱則始終沉默地坐在席位邊緣,安靜地喝著杯中已經添過兩次的酒。
她主動倒了兩次酒,一次給慕容菱,一次給慕容薇,動作在完成後以與先前一致的方式放回原位。
慕容薇講完了她願意講的那些片段後,將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然後嚮慕容菱展示腿上那道冰藍色的疤痕。
傷痕約兩指長,在燈下泛著一層細冷的微光,邊緣已經結痂,顏色穩定,像是一段正在緩慢癒合的舊路。
慕容復坐在上首,目光掃過那一桌正在各自完成著各自動作的身影——
慕容菱正在給慕容薇添酒,慕容萱正將空杯放回桌面,慕容薇正低頭檢視那道疤痕邊緣是否已經完全平整——
他看著這一幕,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喝著杯中那些已經被他端起了很久的酒,唇邊的笑意始終沒有淡下去。
偏廳裡的燈火在持續地亮著,那些正在被翻動的舊頁和尚未被寫滿的新紙,各自以自己獨特的節奏。
在燈光下緩慢地鋪展、翻動、等待著一道尚未被敲定的印痕落在它們中間的空隙裡,沿著既定的路徑,穿過窗紙,融入遠處正在逐漸變暗的庭院夜色中。
夜風穿過廊道,將偏廳的燈火吹得略微傾斜了一下又恢復直立,像一層正在被緩慢翻動的舊紙頁。
正在以恆定的速度翻過一頁又一頁,在翻到某一頁時停頓了片刻——
那一頁上寫著他的名字,字跡端正而清晰,像是提前很久就等在那裡了——
然後繼續向前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