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朝會,比平日更長。
慕容復坐在攝政王位上,面色在晨光中呈現出一層偏冷的灰白。
晨光從他的右側照過來,將他右眼下方那道青黑色的紋路照得分外清晰。
他沒有刻意調整坐姿來遮掩它,像一枚已經走過了所有必要路徑、正在進行最後的確認和收尾的舊物,保持著與平日一致的坐姿,目光在發言的大臣與趙構之間來回移動著。
范仲淹出列時,殿內的空氣像是被一層正在緩慢展開的舊紙覆蓋了一下。
他手中捧著一封聯名奏章,奏章的封面比尋常更厚,邊角壓得很平,邊緣處有幾位老臣聯合署名的痕跡,墨色深淺略有不同,像是分別落筆後又統一壓平過。
他站定後沒有立刻展開,先向趙構行了禮,又將奏章雙手呈上。
趙構接過奏章展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確認那些句子的排列順序和落款名單的完整性,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慕容復。
他的目光在慕容復臉上那層灰白的底色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慕容復的目光一直落在范仲淹身上,沒有在奏章被讀出的過程中偏移過。
“……臣等以為,攝政王病重,理應退居別院靜養,朝政暫交內閣與兵部共理,以安朝局。”
內侍的聲音在大殿中持續地迴盪著,每一個字都以恆定的音量和清晰度落在大殿的空氣中。
那些字落定後,殿內安靜了片刻。
慕容覆在讀完那封奏章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將它放在案角留待批閱,而是直接合上了它:
“範大人憂心本王身體,本王心領。但朝政繁忙,本王尚能支撐。”
他的聲音保持著與平日一致的頻率,沒有因那些字句的分量而產生偏移。
殿內的目光在他的聲音落定後依然保持著短暫的靜止,像是一段正在緩慢翻動的舊紙頁,正在以與之前相同的速度和方向,穿過尚未完全合攏的段落。
散朝後,范仲淹沒有隨眾人一起退出。
他在殿門外站了一會兒,等到其餘官員全部走遠後,轉身沿著廊道向文德殿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保持著與上朝時一致的節奏,每一步都準確地落在他自己設定的間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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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殿的燈已經點上了。
慕容復坐在案前,手中沒有握筆,案面上也沒有攤開任何奏章。
他像是正在等范仲淹走進來,在他推門時抬起頭來看向他,保持著與在朝會上一致的目光落點。
范仲淹在案前站定,沒有坐下。
他看著慕容復,開口時沒有鋪墊:
“攝政王,你臉上的毒紋已經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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