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會兒案面上那道從窗紙縫隙間滲入的光線,那條光帶正在以可見的速度緩慢移動,它的邊緣正在沿著桌面的紋理緩慢地滑動。
“範大人說的是公心還是私心?”
他的聲音保持著與在朝會上相同的頻率和音高。
范仲淹沒有猶豫:
“臣的公私之心早已不分。臣只想讓這朝廷安穩。”
他的聲音沒有因“公私不分”那幾個字而產生偏移,依然保持著與陳述軍務時相同的節奏和音調。
慕容覆在他說完那句話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靠向椅背,手指擱在案沿,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丈量那段時間的長度:
“再給本王三個月。三個月後,本王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在說“三個月”時保持著與說“交代”時相同的間距和語調。
范仲淹沒有說話。
他看了慕容復一會兒,那段時間的長度正好足夠他確認那道目光的穩定性和其中所包含的間距與方向,然後他退後半步,躬身行了一禮,退出了文德殿。
他的腳步聲沿著廊道逐漸遠去,在穿過月洞門後變得更加模糊,最終被院牆與庭院的間距所吸收。
慕容復獨自坐在案前,沒有立刻拿起筆。
他望著范仲淹剛才站過的位置,那層青磚地面上還殘留著幾道被衣襬邊緣拂過的細微痕跡,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自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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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筆,開始批閱當天剩下的奏章。
筆尖落在紙面上,保持著與平日一致的深度和角度。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
他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頻率保持著恆定的速度,沒有因內容的差異而改變方向或深度。
他到第五封時,筆尖在紙面上方停住,大約三息的時間,然後又繼續向下移動,沒有在紙面上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他在批閱第七封時又停了一次。
那一次停頓比剛才更長一些,他的目光落在紙面上某幾行字上,像一枚正在以恆定速度穿過舊紙頁的舊物,停在那段尚未完成的地方,等待某個被觸發的訊號來指示下一步的方向。
然後他繼續向下移動。
最後一封奏章批完時,他擱下筆,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窗外庭院裡的暮色正在從灰藍向深藍過渡,將那株梅樹的枝條逐漸浸入與周圍一致的暗色中。
他的右手擱在案沿,指尖微微蜷曲著,像是正在以恆定的間隔持續完成著某種迴圈,每一次開合都在同一方向上達到相同的深度。
他的呼吸在逐漸放緩,從最初的均勻變得略深一些,像是正在以自己適應性的節奏完成著一次不需要被計量的調整,然後重新回到與之前相同的頻率。
文德殿的燈在他身側持續地亮著,窗外的夜風正在以恆定的速度穿過庭院的縫隙,將梅樹枝條上最後幾片殘存的葉片吹動,落在青磚地面上,沿著磚縫邊緣的溝槽向更遠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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