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申時開始下的,起初只是細密的雨絲,到了酉時已經變成了連成一片的雨幕,將整座臨安城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水霧中。
城門在她們抵達前半個時辰已經關閉了,但慕容萱亮了攝政王府的令牌,守城的兵士便側身讓開了那道側門。
牛車在雨幕中緩緩穿過門洞,車輪在溼漉漉的青石路面上發出持續的、被雨水浸泡過的沉悶聲響。
慕容薇從車簾中探出頭來時,雨水沿著簾沿滴落在她的肩頭,她沒有躲,只是望著前方那些被雨霧模糊的街巷輪廓,確認了方向。
然後回到車廂內,將那隻一直貼身放著的木匣又摸了一遍。
匣蓋邊緣被雨水打溼了一些,但內層的棉布還保持著乾燥——
她在進城前就已經用一件舊衣將整個木匣裹了兩層,繫緊,以確保雨水不會滲進去。
牛車在文德殿外的月洞門前停下時,雨還沒有停。
慕容萱先跳下車,將韁繩系在門廊下的柱子上,然後轉身撐開一把傘,掀開車簾。
慕容薇從車中探出身來,她的右腿在落地時略微頓了一下,像一個正在被重新校準的舊物,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那段距離的收束。
然後她站穩了,將那件裹著木匣的舊衣抱在懷中,沿著石徑向殿門走去。
雨水落在她肩頭和發頂,沿著她衣袍的輪廓向下流淌。
她的腳步在石階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溼痕。
她沒有敲門,也沒有讓人通報,只是伸手推開了文德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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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的燈已經亮了一段時間了。
燈盞中的油位比午間低了一截,像是已經燃燒了數個小時,燈芯頂端積了一小截灰,慕容覆沒有去剪它。
他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支硃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還沒有落下——
像是一直在等某件事、某個人,只是沒有說出來。
他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來,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慕容薇的衣裳已經溼透了,衣襬正在往下滴水,髮梢貼著額頭和頸側,臉上帶著一層被雨淋過之後偏冷的光澤。
她的嘴唇微微發白,但她的雙臂正緊緊護著懷中的那件舊衣包裹,手臂以恆定的角度彎曲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力量維持著某件易碎物品的穩定。
她從包裹中取出兩隻木匣,開啟其中一隻,又開啟另一隻。
匣中的兩朵白色花瓣已經被棉布反覆包裹過,邊緣處有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澤,在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介於霜與玉之間的質地。
她的手指在揭開花瓣與棉布之間的縫隙時略微顫抖了一下,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天山雪蓮……拿到了。”
慕容復放下硃筆,站起身來。
他繞過案角走到她面前,先低頭看了那兩朵在燈光下瑩白如玉的花,然後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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