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不再說話了。
梅樹在月光下安靜地伸展著枝條,葉片邊緣的亮邊隨著風的方向不斷變化著位置,像一條正在被反覆翻閱的舊紙頁,以恆定的間隔翻動著自身的內容。
那些被葉片篩過的月光在石桌表面形成一片細碎的光影,隨著枝條的振動而持續地改變著形狀和分佈。
慕容淵握著茶杯的手保持著與剛才相同的角度,他的目光落在石桌表面那片正在移動的光影上,像是正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測量的確認。
他的呼吸在安靜中保持著與周圍環境一致的頻率。
慕容復的目光沒有落在兒子身上,也沒有落在茶杯上。
他靠在樹根與椅背之間夾角的位置,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穿過那層已經逐漸成形的間距,等著它自然抵達下一個節點。
他的目光停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葉片上,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度翻動著那段他已經翻過很多次的舊章節,確認那些字跡和摺痕依然保持著原有的深度。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母親……”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便停了下來,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剝離的舊漆,邊緣處露出底層不同的色調,
“……她是一個很安靜的人。不太說話,但做事很穩。她教你走路的時候,會在你前面三步的位置停下來等你,等你走近了,再退三步。”
他停頓了一下,
“她走的時候,你已經會走了。”
他的聲音在說完那段話後自然收束,沒有用任何連線詞來延長它的長度。
慕容淵的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節律:
“等孩兒回來,父親再接著說。”
他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以與翻頁相同的節律完成那段時間的確認。
慕容復看著他:
“好。”
他的聲音在說“好”時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節律,沒有因那段時間的延長而產生偏移。
月光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緩慢地移動著,將那些正在緩慢舒展的葉片的形狀逐片映亮,又隨著風向的持續變化而將它們逐一重新收回暗影中。
夜風依然持續地穿過庭院的縫隙,將梅樹枝條上那些細密的新葉以相同的節律逐一吹動,以固定的間隔覆蓋著從葉片邊緣到石桌表面的每一道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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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淵站起來時,動作保持著與來時一致的幅度和方向。
他端起自己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在掌心中握了片刻,然後放回桌面上。
他的聲音在說出最後那兩句話時保持著與來時一致的節律:
“等到孩兒回來,孩兒想聽父親講講母親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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