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日傍晚,臨安西門外,暮色正在從護城河的方向向城牆方向收攏。
慕容淵和慕容萱策馬穿過西門時,守城的兵士先是眯起眼睛打量他們——
兩人的衣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上面佈滿了塵土、灰燼和長途顛簸留下的褶皺。
慕容淵的衣襬邊緣有一道被樹枝劃破的裂口,正在被風不斷掀起又放下。
慕容萱的袖口內側有一道被反覆浸染又幹涸的暗色痕跡,已經結成了硬痂,在馬背的起伏中偶爾會蹭到鞍橋邊緣,又彈回原位。
兩人在城門口勒住馬,守城兵士認出了慕容淵的輪廓和那把別在腰間的軟劍,側身讓開了路。
慕容淵沒有下馬,只微微點頭,然後策馬向城內方向走去。
文德殿的燈已經亮了。
慕容淵在殿門外勒住馬,翻身下地時右腳落地略微頓了一下,像是長時間騎行後腿部肌肉正在適應直立的狀態,然後他穩住重心,向殿門走去。
他推開門時慕容復正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尚未批完的奏章。
他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音抬頭看向門口,目光在慕容淵的臉上停了一下——
那張被易容術覆蓋過的面容還沒有完全卸去,眉骨的輪廓依然比平時略低,膚色也還帶著一層長途風沙打磨過的暗沉,但眼睛裡的光保持著與他出發前一致的亮度和方向。
慕容淵在案前站定,沒有坐下。
他從懷中取出那隻一直貼身存放的軟囊,解開系口,將那枚南海珍珠輕輕倒在掌心中。
珍珠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持續的金色光澤,表面溫潤,沒有因旅途中的顛簸而產生任何破損。
他的手掌微微向前,託著那枚珍珠:
“父親,南海珍珠。”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連日奔波和少眠已經壓低了聲帶的音色。
慕容復放下硃筆,伸出手來,用指尖輕輕接過那枚珍珠。
那層溫潤的觸感沿著指腹的紋理傳遞到他的掌心中,燈光的暖色在珍珠表面均勻地散開,沒有產生任何刺眼的反光,與他記憶中那半張藥方上的描述完全一致。
無論是色澤的深淺還是表面的光滑度,都與他一直以來想象中相符。
他的指腹沿著珍珠的弧面緩慢地滑動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慕容淵:
“辛苦了。”
他沒有說更多的話。
慕容淵的臉上帶著一層極淡的笑意,但那個表情很快被疲倦覆蓋了。
他站在案前,像一枚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穿過那層持續的光線的舊物:
“三樣藥都齊了。父親什麼時候開始煉解藥?”
他問出那個問題時語速保持著與平時接近的節律,但尾音略微短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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