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晨,天色灰白,風從庭院方向穿過來,帶著梅樹上尚未乾透的露水氣味。
慕容復獨自坐在文德殿中。
殿門合攏,窗扇也關了大半,晨光從窗紙的縫隙間滲入室內,形成幾道平行的細長光帶,落在地磚和案面上,在不斷移動的光線中保持著恆定的間距和朝向。
鐵櫃的鑰匙已經被他重新拿回來了,正放在案角,旁邊是那隻曾放置過丹藥的白瓷碟,碟底還殘留著極薄的丹粉痕跡。
他從鐵櫃中取出那枚碧色丹藥。
丹藥在他掌心泛著持續流轉的淡銀色光暈,表面光滑,溫潤如玉。
他的指腹沿著丹藥的輪廓緩慢地移動了一圈,感受著那層持續的溫度沿著皮膚的紋理傳遞到他的掌心中,然後他低下頭,將那枚丹藥放入口中。
丹藥入喉時微涼,像一枚正在以恆定速度穿過舊紙頁的舊物,以與之前相同的方向和速度滑過喉間,然後落定。
片刻後,一層暖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的路徑緩慢地向四肢擴散。
那層暖流的移動速度比內力運轉更慢一些,像是一枚正在以自己的節律翻過舊紙頁的舊物,在每一頁停頓時都會釋放出一層新的溫度,覆蓋著那些已經被反覆翻閱過的段落。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
北冥神功的運功路徑以與平日相同的節律啟動,將那道正在擴散的暖流包裹住,緩緩引向經脈中黑色紋路分佈最密集的區域。
藥力所到之處,黑色紋路的顏色開始逐漸變淡,邊緣處的鋸齒狀輪廓正在緩慢地收縮,那層已經被固定了太久的沉積物像一層正在緩慢融化的舊紙頁,以與之前相同的節律被逐行吸收,融入藥力的流動之中,然後沿著經脈的路徑被帶向丹田的方向重新整合。
但那層消融的過程並不順暢,每經過一道新的段落,慕容復的右臂都會出現一陣持續的震顫,像是那層正在消退的沉積物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抵抗那層正在緩慢覆蓋它的舊紙頁。
他咬著牙沒有出聲,額角的冷汗沿著顴骨的輪廓滑落,在衣領邊緣留下一道暗色的溼痕。
兩個時辰後,藥力散盡。
暖流從四肢末端逐漸回縮至丹田,然後以與之前相同的速度自然沉澱,經脈中殘留的震動正在緩慢地平息。
他睜開眼,低頭檢視自己的右臂。
黑色紋路消退了大半——
那些曾經覆蓋在鎖骨和脖頸位置的紋路已經退到了手腕附近,顏色也變淺了許多,從深沉的黑色退成了一種偏淡的灰褐色。
未能根除,但蔓延之勢被遏制住了,毒素被壓制回末梢,不再向心脈推進。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節,比服藥前靈便了許多,連指腹的觸感也恢復了原有的敏銳度。
他將右臂緩緩伸向面前,指尖在晨光中舒展開來。
他站起身來時沒有扶案沿,也沒有因為長時間盤坐而出現不適的晃動。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庭院中的晨光正湧入室內,將他的面容照得清晰分明,他側過頭來,看向自己右手在光線下伸展的輪廓。
那層持續的光線正在以與之前相同的方向經過他的指縫,沿著梅樹的方向繼續向前延伸,然後重新落回屋內地面,與那些正在變深的舊紙頁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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