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他喚的是這個正式的稱謂，尾音咬得清清楚楚，
“我們不是來敘舊的。”
慕容復放下拱手的手重新搭在劍柄上，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頓了一下，目光依次從三人的面容上移過去，
“是來殺我的。”
虛竹合十的雙手微微動了一下。
他垂著眼沒有看慕容復，聲音渾厚如鐘鳴，每一個字都帶著那種佛門中人特有的拖腔：
“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慕容復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在空曠的荒原上很快便被風捲走了，但他笑了之後嘴角那絲弧度沒有收回去，就那麼彎著唇角看著虛竹。
“西弟，朕己經在岸上了。你叫朕回的那頭是苦海還是岸，你自己心裡清楚。”
虛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再往下接。
喬峰在一旁沉默地聽著三人之間的來回，他那雙深陷在眉骨陰影下的眼睛始終沒有從慕容復身上移開過。
隔著百步的距離，慕容復能感受到喬峰打量他的方式與段譽和虛竹都不同——
段譽在看他身上的舊傷痕跡，虛竹在看他眼中還剩多少執念，而喬峰在看他整具身體從騎馬的姿勢到握韁的力道連成的完整狀態，像一個老將軍在評估一座城池還能守多久。
喬峰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些許，像一口被壓到了極低頻的鐘仍在震顫。
“二弟，”
他喚回了那個舊稱，馬蹄向前踱了半步又停住，
“你回頭吧。放下兵刃跟我們走。你那些子女，我保他們周全。慕容淵、慕容菱、慕容薇、慕容萱——我喬峰以項上人頭擔保，他們毫髮無傷。”
慕容復看著喬峰說這話時的表情。
這位結拜多年的盟兄說出“我保他們周全”六個字時，嘴角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往下壓了一下又彈了回去。
那是一個人在承諾一件自己都不確定能否做到的事時才會出現的本能微表情。
慕容復捕捉到了那道紋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喬峰在猶豫。
他帶兵來圍臨安的時候是下了決心的，但面對面說出“保你子女周全”的時候那份決心裂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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