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仰面躺在黃土上的慕容復。
風沙從他身側吹過去,將那些揚起的塵霧慢慢吹散露出下面躺著的那個人的完整輪廓——
玄色勁裝被血浸透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到近乎嶙峋的軀體輪廓,右臂從袖口露出來的那一截皮膚己經完全變成了暗沉的青灰色,青灰之上那些銀白色的冰蠶絲絡脈像一條條掙斷了束縛的細蛇蜷伏在皮肉下面一動不動。
他胸口還在起伏,微弱而急促,像一盞被風吹得快要熄滅的燈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喬峰彎腰將插在黃土中的那柄舊劍拔了出來。
劍身離土時銅鏽斑駁的鞘口擦過刃面發出一聲粗糲的聲響,他將那柄劍拿在手裡掂了掂,劍柄上還殘留著慕容復掌心乾涸的血痕。
他低頭看了那柄劍很久,然後將他倒轉過來,劍尖朝下,雙手握住劍柄將劍身緩緩插回腰間的鞘中。
劍入鞘時那一聲“嗤”比任何一次都長都悶,像什麼人在很遠的地方發出了一聲被按住了喉嚨的嘆息。
“夠了。”
喬峰說。
他將慕容復從地上扶了起來。
段譽從另一邊上前托住了慕容復的肩背,虛竹將袈裟前襟那道豁口攏了攏,伸手抵住慕容復後心緩緩渡入一縷真氣替他護住心脈。
三人合力將慕容復架到了他那匹老馬旁。
老馬低頭用鼻息噴著慕容復垂落的手背,溫熱的鼻息觸到那截冰涼的皮膚時慕容復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喬峰將慕容復扶上馬背坐穩。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在安放一件己經碎了的瓷器。
慕容覆在馬背上歪著身子靠在鞍橋上,意識半昏半醒之間感覺到有人在替他攏韁繩、有人在替他扶正腰間的空劍鞘。
他努力睜開眼看了喬峰一眼,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但湧上來的血堵住了喉嚨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喬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落在那道被劍氣劃開的舊裂口邊緣時輕輕避了開去。
“回去,”
他說,
“把毒治好。等你能打的時候——再來。”
慕容覆被老馬馱著朝臨安城門的方向走去。
風沙灌進他半張著的嘴裡混著血腥味一起吞下去,他伏在馬鞍上右手垂在身側隨著馬背的顛簸一下一下地晃盪著。
城樓上觀戰的韓世忠己經策馬飛奔下城,帶了一隊親衛從城門洞裡衝出來接應。
慕容覆在顛簸中勉強抬起頭來,模糊的視線裡臨安城樓在風沙中像一座浮在黃海上的孤島,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懷中那隻瓷瓶裡還剩兩粒續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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