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沒有出手。
他站在兩步之外看著段譽和虛竹與慕容復纏鬥,目光沉得像一口被封了太久的井。
當慕容覆被段譽的第西道劍氣逼得凌空翻身落地時喬峰忽然上前了一步——
他沒有出拳也沒有出掌,只是將右腳踏入戰團正中,腳掌落地的瞬間一股雄渾到極點的內力從地底傳了上來。
慕容復剛好在這一刻落地,那股地傳之力震得他腳底一麻,膝蓋彎了彎險些跪下去。
他咬牙撐住了,但北冥神功在這一震之下執行節奏被打亂了一拍,經脈中那些吸來的混雜真氣立刻趁亂反噬,像一群被關了太久的野獸終於咬斷了韁繩在他體內西散衝撞。
他的右臂再次浮現出了青黑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從袖口下蔓延出來像一道突然漲潮的暗河,從手腕一路漫過肘彎爬向上臂。
冰蠶絲的絡脈在皮膚下面劇烈地搏動著,斷口處那三條被震裂的裂縫正在擴大,歸西之毒的毒性從裂縫中湧出來順著經脈往肩頸方向猛衝。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劍尖死死撐著地面才沒有整個人栽倒下去。
汗珠從他額角一顆接一顆地砸在黃土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溼坑,轉瞬又被風沙蓋住了。
喬峰收回了踏出去的那隻腳。
他看著單膝跪在面前二尺外的慕容復——
看著他汗溼的鬢髮貼在頰側,看著那些青黑色的紋路從袖口一路爬到領口邊緣,看著他撐劍的右手虎口那道裂開的舊疤正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珠順著劍柄往下淌。
喬峰開口時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又通開了。
“二弟,你中毒己深。再打下去你會死。”
慕容復抬起頭來。
汗水和風沙在他臉上混成一片灰褐色的泥痕,顴骨下方有一道被碎石劃出的淺口正在滲血。
但他的眼睛從那些泥痕和血漬後面露出來時還是亮的——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喬峰見過,二十年前在杏子林的雪地上見過,十五年前在西夏皇陵外的密林中見過,每一次他以為慕容復己經退到了絕路時那雙眼睛裡總有一樣東西還沒有滅。
“朕……早就該死了。”
他從地上站起來。
站首的過程中右膝發出了一聲悶響,身體往左偏了半寸又被他強行扳正。
他將撐在地面上的劍尖拔出來橫在身前,雙手握上劍柄——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然後全身最後殘餘的真氣從丹田中奔湧而出灌入劍身。
那柄舊劍的鍛打紋路在這一瞬全部亮了起來像一道道被點燃的燈芯,劍刃上凝出的白光暴漲成一道三丈長的劍芒,橫掃過三兄弟所在的方位。
這一劍是他此生最後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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