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從遠處的田野上吹過來裹著稻禾灌漿的清香和泥土被太陽曬過之後那股溫熱的氣息。
風將慕容淵的衣襬吹得獵獵翻卷,將慕容復鬢邊散落的白髮吹得貼在了臉頰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從鼻腔一直灌進肺腑深處,將那些天來積在胸腔裡的菸灰和焦糊味衝散了大半。
出了城門之後官道兩旁是大片的曠野。
稻田剛剛收割過,只剩短短一截稻茬齊刷刷地戳在乾裂的田泥上,田埂邊的野草結了籽,穗子在風裡搖成一片灰白色的浪。
遠處有幾棵老榆樹立在路邊,樹冠在初秋的風裡已經黃了大半,葉子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鋪在官道的黃土路面上,被往來行人踩成了碎末混進了泥土裡。
慕容淵沿著官道走了一段之後拐進了路邊那排榆樹底下,將慕容復從背上慢慢放下來靠著一棵最粗的老榆樹坐好了。
他蹲下來開啟肩上的包袱掏出半塊乾糧遞過來。
慕容復靠在樹幹上接過那塊乾糧。
乾糧是烙餅,冷了之後硬邦邦的像一塊壓扁了的土坯。
他咬了一口在嘴裡慢慢地嚼,麵餅又幹又糙嚥下去時颳著喉嚨往下走,但他嚼得很仔細,一口餅在嘴裡嚼了十幾下才咽。
他想起很多年前阿碧在燕子塢做的桂花糕,軟糯香甜入口即化,每年秋天桂花開了她便摘了最新鮮的金桂用蜜漬了做餡,蒸出來的糕點上還撒一層幹桂花,拿在手裡熱乎乎的,桂花香能從書房一直飄到後園的練武場上去。
他嚼著嘴裡那塊乾硬的烙餅時那陣桂花香彷彿又從記憶深處飄了出來,從很多年前某個秋日的燕子塢飄到了這棵榆樹底下。
他嚼著嚼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燕子塢的茶花,”
他嚥下那口餅後開口問,
“還開著嗎?”
慕容淵正蹲在對面就著一隻水囊喝水,聽見問話放下水囊來看著他。
少年的嘴角還掛著水珠,他抬手用袖口抹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萱姐姐前些日子回去時寫信來說,開了滿院子。白茶花先開的,粉的晚了幾日,等菱姐帶著弟妹們到的時候正好趕上粉的那批也全開了。信上還說慕容荷第一天到就摘了一朵別在耳朵上,被菱姐說了一頓還是不肯摘下來,晚上睡覺都戴著。”
慕容復聽著他說話時靠在樹幹上望著遠處的官道。
官道從腳下往南延伸,穿過那片收割後的稻田和幾座光禿禿的丘陵,一直伸向看不見的遠方。
他望著那條路看了很久,像是能從那些黃土和碎石之間辨認出通往燕子塢的方向。
然後他點了點頭將剩下的半塊乾糧收進懷中,左手撐著樹幹試著站起來。
慕容淵趕緊起身來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撐著樹幹站直了,右腿有些發軟但勉強能站住。
“走吧。”
他說。
慕容淵在他面前蹲下來將他重新背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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