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男孩身後的兩個小孩開始不安地攥緊了他的衣角,葉天明才緩緩開口。
“我沒有那麼偉大,歷史傷痛不是時間可以治癒的……”
男孩愣住了。
“我來島國,不是因為寬恕,也不是因為忘記。”葉天明的聲音不重,卻像一把錘子,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
“你們的高層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許下了足夠多的利益,龍國才會派出支援。我來,是因為這筆交易對我身後的國家有利。”
冷月仙子猛地抬頭看向他。
葉天明沒有迴避男孩的目光,繼續說下去:“但交易歸交易。我蹲下來給你治傷,給你包紮,跟那些利益沒有關係。”
他頓了頓,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男孩平齊。
“我幫你,是因為你只有十歲,我幫你是發自內心的愛!”
“歷史的疼痛,是大人之間的事。那些恨,刻在我們的骨頭裡,是幾代人都抹不掉的東西。我不會假裝它不存在,也不會勸任何龍國人去原諒。”
“但你……”葉天明看著男孩的眼睛,“你和那個抱著布偶熊的小女孩,和這些躲在滑梯下面的孩子,你們的手上沒有沾過一滴龍國人的血。那些仇恨,不該落在你們的頭上。”
男孩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不會把上幾代人的賬,算在下一代的身上。”葉天明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成見是大人造出來的,我不會把它強加給你們。”
他伸出手,指了指男孩胳膊上包紮整齊的繃帶:“這是我自己的手包的,用的是我從龍國帶來的銀針和金瘡藥。這不是交易的一部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男孩的眼眶紅了,但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更何況。”葉天明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這片廢墟,掃過花壇邊那兩具冰冷的屍體,掃過遠處還在升騰的黑煙,“血族是全人類的公敵。”
“今天倒在這裡的是島國的孩子,明天可能就是我們龍國的孩子。怪物不認國界,我們和你們之間的賬,等把怪物殺乾淨了再慢慢算也不遲。”
他低下頭,看著男孩:“所以島國付出了代價,該履行的條件一個字都不會少。但我來救你們,是因為我還是個醫生。一個醫生,不會問手術檯上躺著的人是什麼國籍。”
男孩終於撐不住了。他猛地低下頭,眼淚砸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抽動。
“謝謝。”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沒有因為……因為我是島國人,就不救我。”
葉天明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很輕。
水千柔的鏡頭定格在這一幕上——廢墟、晨光、一個龍國男人的手按在一個島國孩子的頭頂,孩子的眼淚滴在那隻纏著嶄新繃帶的胳膊上。
“走吧。”葉天明收回手,“帶弟弟妹妹去便利店。”
男孩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重重點了點頭,轉身牽起兩個小孩的手,頭也不回地朝便利店的方向跑去。
他沒有再回頭。
但他跑得很快,快得像是要替那個給自己包紮傷口的龍國人,把所有的恐懼和懦弱都甩在身後,拖著兩個跌跌撞撞的小不點,消失在了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