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一臉羞慚,頭都抬不起來。
林揚聽在耳中,心中暗驚,轉念便想:莫不是當日自己下手太重,將那兩處腎俞穴一齊紮了,效力太過霸道了不成?
賈珍偷眼瞧去,只見林揚面色平靜如水,不起半分波瀾,心下不由浮起一絲希望。
他起身踱步,方走了兩步,忽聽“滴答”一聲輕響,二人齊齊看去——林揚目光下斜,賈珍低頭俯視,只見一滴液體滲出,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濡溼了一小片。
賈珍登時面如死灰,頹然坐下,雙手捂住臉,竟嚶嚶啜泣起來。
正自悲苦間,忽覺一隻溫熱的手掌搭在肩頭。賈珍抬起頭來,淚眼朦朧中,只見一張仿若菩薩般溫潤的面孔,正含笑望著他,輕聲道:“別怕,有我。”
賈珍怔怔地望著林揚,喉頭滾動,終究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淚水順著鬍鬚淌下,那鬍鬚浸得透了,竟吃不住勁兒,從腮邊脫落下來。
賈珍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只死死攥住林揚的雙手,聲音發顫,悲切道:“先生救我!”
……
天光大亮,賈珍仔細粘好了鬍鬚,抖了抖衣衫,邁步出了天香樓。
晨風拂面,他自覺多了幾分人的氣象,腦海中又浮起昨夜林揚那番話來。
“大爺這病,說好治也好治,說不好治也不好治。”
“那漏尿之症,只待我施上幾次針,便可好轉。這鬍子也自會慢慢長出來的。”
“只是那樁隱疾……便須從長計議了。”
正思忖間,賴升領著幾名小廝迎上前來,齊齊喚了一聲“大爺”。
賈珍點了點頭,一甩衣袖,大步向前走去。
只要不再漏尿,那自己便可出去見人了。
林先生那裡……
想到此處,他忽然頓住腳步,轉身對賴升吩咐道:“你去外頭,仔細買個伶俐的丫頭回來。林先生孤身在此,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伺候著,成什麼樣子?”
賴升聽了這話,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這林揚的醫術,珍大爺是信服了。
他不敢怠慢,忙低頭應了下來。
賈家素無隱秘之事,不過幾日工夫,林小哥施針救治珍大爺的訊息便傳遍了兩府。
下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主子們雖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都暗暗記下了這樁事。
寧府西側有一大片園子,喚作會芳園。與榮府隔牆相望的那一帶,久無人打理,已是荒草纏樹,亭臺失修,大半閒置。
這一日,秦可卿帶著寶珠,守在會芳園凝曦軒畔,左顧右盼,似在等人。寶珠低聲勸道:“奶奶,這裡偏僻,沒有人過來的。”
秦氏不語,只是張望。寶珠遲疑片刻,又輕聲道:“奶奶為何讓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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