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回到夢坡齋後,便命人收拾一間廂房出來給晴雯居住。
林揚卻道:“不過一個丫鬟罷了,在我屋裡用碧紗櫥隔開便是,何必另佔一間屋子。”
賈政蹙眉道:“顯卿這住處本就狹小,再隔上碧紗櫥,豈不更騰挪不開了?”
林揚笑道:“有處棲息便好,何必講究許多。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何況世伯這夢坡齋,雅緻非常,已是足夠了。”
賈政拗不過他,只得吩咐下人依言去辦,心中卻愈發讚賞林揚的品格。
晴雯便在林揚隔間安頓下來,每日照料主子起居灑掃,雖是粗茶淡飯、斗室陋居,心中卻只覺安定。
又過了幾日,賈政帶小廝在府中閒步散心,行至府中東北角,忽見一處小小院落,雖久無人居,卻頗有幾分清幽雅緻。
他凝神一想,記起這院落名喚梨香院,乃是父親晚年闢出來作頤養之所,如今閒置已久。
他心中一動,晚間回房歇息時,便與王夫人提起此事,道:“顯卿如今蝸居夢坡齋,那梨香院既是閒著,不如收拾出來,讓他搬進去住,倒也寬敞些。”
王夫人手中佛珠正捻著,聞言手指微微一頓,回道:“顯卿人品自然是極好的,住在梨香院原也合適。只是我妹妹近來屢有書信來,信中多番提及欲舉家入京定居。薛家祖宅久無人打理,我正想與老爺商議,將那梨香院留出來,預備給她一家子住。”
其實薛姨媽信中不過略提了這個念頭,並未定下行期。
只是王夫人心中並不如何高看林揚,總覺得他終究是個奴才出身。
老爺賞識他,讓他住在夢坡齋已是天大的體面,哪裡值得再專門收拾出一個院落來?
賈政素來不耐俗務,聽她說薛家將來,便也不再提此事。四家素來交好,他自不便多說什麼。只是心中終究覺得虧欠了林揚,夜裡翻來覆去,竟難以入眠。
輾轉半晌,他忽然想起一事,便問道:“探丫頭多大了?”
王夫人迷迷糊糊中聽得這一問,隨口答道:“探丫頭與玉兒同年,只比玉兒小一個月,明年三月便滿八歲了。”
賈政“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王夫人心下雖覺奇怪,終究睏意上頭,轉瞬又睡了過去。
賈政卻睜著眼,心中盤算起來:探丫頭比顯卿小上十歲,等再過幾年,顯卿銷了奴籍,自己便做主,替這兩個孩子定下親事。
只是……探丫頭畢竟是庶出,恐有些虧待了顯卿。
他不由又想起大女兒元春來。
論年紀,論嫡庶,元春原本是最合適的人選,誰知當年老太太與太太執意將她送進宮去。
那宮裡又是什麼好去處?自古外戚之家,又有幾個落得好下場的?虧得元春在宮中似乎並不十分得寵,興許過幾年便放出宮來了。
到那時,自己再看看元春與探春,究竟哪個更配得上顯卿。
賈政也不知為何,越與林揚相處,心中對他的好感便越深一層。
大抵顯卿是劉玄德一流的人物罷,縱然身無長物,卻能使人心悅誠服,甘願追隨左右。
他自失地一笑,翻了個身,沉沉睡去了。
轉瞬已至冬月。這一日天降大雪,好容易停了,平兒忽然上門,只道鳳姐有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