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之世,粉色素來被視為輕佻之色,當家主母向來只穿深色正裝。
尤氏雖是賈珍續絃,平日寡言少語,骨子裡卻是個極自尊自重的女子。
賈珍過往雖貪戀女色,在外頭胡天胡地,回了府中卻也還給她留幾分體面。
怎地今日竟將她打扮成這副模樣,視如煙花女子一般?
林揚偷眼望去,只見尤氏面上毫無表情,仿若戴了一層冰霜面具,只是眸子深處,終究藏不住一抹難堪。
她似是察覺到林揚的視線,指節微微收緊,攥得發白。
林揚心中一跳,不敢再看,忙垂下頭去。
賈珍卻渾然不覺似的,朗聲笑道:“林先生,今日咱哥倆好好聚聚。”
說罷便拉著林揚在方桌前坐下。二人相對而坐,賈珍又道:“愚兄近日得了壺好酒,乃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前幾日北靜王才賞下來的,一得了我便頭一個想起林先生來。”
說這話時,他眉宇間滿是殷勤之色,恍惚間倒讓人以為見了那禮賢下士的孟嘗君。
林揚收斂心神,含笑道:“多謝珍大哥掛念。這葡萄酒我在家鄉時倒常飲,如今算來,已好些年不曾嘗過了。”
賈珍聞言大喜,面上卻故作不悅:“你我兄弟,說這些客套話做什麼?”
旋即又堆起笑容,“能讓林兄弟開懷,倒是這酒的福氣了。”
話鋒一轉,他面色一沉,朝尤氏斥道:“還愣著做什麼?一點規矩都不懂了麼?還不上酒!”
尤氏身子微微一顫,垂下頭,轉身入了西側間,片刻後又款款走出,手中捧著一把酒壺。
那壺乃是透明的夜光壺,裡頭盛著深紫色的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瑩瑩光澤,煞是好看,又透出幾分說不出的貴氣。
尤氏手捧酒壺立在那裡,整個人被那燭光酒色一襯,竟顯出幾分冷豔來,只是面上依舊毫無表情,倒像個冰雪雕成的美人。
林揚忍不住瞧了好幾眼,渾然不覺對面的賈珍正輕捻著鬍鬚,目光在他二人之間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尤氏察覺到林揚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滿是厭惡,倒讓林揚吃了一驚,一時竟想不起自己何時得罪了這位豔婦。
被她這般一瞪,林揚心中微窘,訕訕垂下目光,盯著桌面。
賈珍又是一喝:“沒有杯子怎麼喝?連這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了麼!”
尤氏聞言,放下酒壺,轉身蹲伏下身子,在那身後的木櫃中翻找杯盞。
她這一彎腰,腰肢纖細,將那薄薄的粉色衣衫繃得緊緊的。
林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了過去,待她起身,忙收斂心神,眼觀鼻,鼻觀心,一派正人君子模樣。
尤氏從木櫃中尋出兩隻琉璃酒杯,晶瑩剔透,分別放在賈珍與林揚面前,又素手執壺,為他們斟滿。
賈珍抬手道:“林先生,請!”
林揚應道:“請!”二人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如何?”賈珍笑吟吟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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