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賈璉自知闖了禍,心中暗暗叫苦,把興兒、隆兒那兩個廢物罵了不知多少遍。
辦事不成也就罷了,竟還被人瞧見了相貌,真是一對沒用的東西。
只是有一樁事叫他百思不解。
昨日那二人分明說連林揚的衣角都不曾碰到,可今日闔府上下卻都傳遍了,說林揚被自己派人打成重傷,臉腫得老高,連地都下不了。
他心下起疑,只當是林揚那奴才故意放出訊息來噁心自己,便派隆兒悄悄往夢坡齋去探個虛實。
誰知隆兒回來稟報,竟說林揚當真臉上腫了一大塊,行動也甚是艱難。
興兒、隆兒賭咒發誓,一口咬定自己不曾動過林揚一根手指頭。
賈璉便又疑心——莫不是這奴才不知得罪了誰,在外頭吃了虧,如今卻硬賴在自己頭上,叫他背這口黑鍋?
可這黑鍋,他偏偏摘不掉。
他確實派人去打人家了,只是沒能得手罷了。
這話說出去,誰會信?
闔府上下哪一個不曉得他賈璉素日的德行?
便是渾身是嘴也辯不清。
百般無奈之下,他只得假託有事,一溜煙躲到了寧府天香樓去。
賈珍起初見他過來,還只當是賈璉又想了那樁事,心中不由暗自得意。
可見自己身為南梁,到底還是有幾分吸引人的。
待後來聽說了西府鬧的那一齣,他心中便暗暗生恨,面色卻分毫不露。
到了午間,他特意命人備了好些辛辣之物,大把大把地嚼了。
下午又尋了賈璉一處嬉戲。
賈璉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沒處瀉,鳳姐兒又不許他再尋小廝,今日見了賈珍,哪裡還按捺得住?
便又在那天香樓上玉成了好事。
到了晚間,興兒前來稟報,說林揚之事已然平息,二奶奶該賠的禮也賠了,該花的銀子也花了。
賈璉這才放下心來,在興兒、隆兒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回了榮府。
榮府各處已次第燃起了燈籠,昏黃的燈光在冬夜的寒氣裡暈開一團團暖光。
婆子們尚未開始巡夜,四下裡尚有些來往走動的身影。
賈璉一路行來,途經李紈那座僻靜小院時,忽見院門半敞,這位素日深居簡出的大嫂子正立在門口,怔怔地望著遠處出神。
身旁兩個丫鬟各提一盞燈籠,一左一右地陪著。
李紈平素只穿深色衣裳,青灰老綠,渾如槁木死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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