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胡鬧到後半夜,終究不敢待到天明,便各自散去了。
林揚卻不願迴夢坡齋。
晴雯那小丫鬟定然又巴巴地給自己暖著被窩,若是回去了,她那小嘴又得撅上半日。
也不願去打攪平兒,自己半夜三更去敲門,倒叫她心裡害怕。
又怕去秦可卿處驚擾了她的胎氣,尚在思慮之中,腳下便翻過數道高牆,往尤氏那院裡去了。
尤氏睡夢間只覺有個男子摸進自己榻上,溫熱的胸膛貼上後背,一條手臂沉沉地搭上腰肢。
她猛地驚醒,心頭一緊,正欲喚外間守夜的丫鬟進來,卻被一隻大手輕輕捂住了紅唇。
她掙扎間,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輕喚:“是我。”
尤氏聽出那聲音,身子鬆弛下來。
她一把扯開林揚的手,怒聲道:“你來做什麼?”
林揚嘿嘿一笑,將她往懷裡攬了攬:“我想你了。”
“發了情的公狗。”尤氏啐了一口,語氣裡滿是嫌棄。
林揚也不惱,只將下巴抵在她肩窩裡,含含糊糊地道:“這你可誤會我了。我只想抱著你睡覺。”
他這一夜折騰得夠嗆,便是鐵打的身子也乏了,此刻哪還有別的心思。
屋中的動靜隱隱傳到外間,守夜的丫鬟本已支起身子,聽了片刻,又悄無聲息地躺了回去,只當什麼也沒聽見。
尤氏兀自不信,渾身繃得緊緊的。
哪知過了半晌,身後那人呼吸漸勻,竟當真摟著她睡了過去。
她微微一怔,心中反倒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有些失望,卻又不乏感動。
終究這人沒把自己只當成洩慾的物件。
林揚迷迷糊糊間,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尤氏與邢夫人都是小門小戶出身,邢夫人那氣質委實上不得檯面,尤氏身上卻自有一種不屈的高潔氣度。
只是他著實疲累,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明,日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滿室明晃晃的。
尤氏緩緩睜開眼,忽而察覺有異,她猛地偏頭望去,只見賈珍正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翹著腿,捧著茶,笑吟吟地看著榻上相擁而眠的二人,也不知在那裡坐了多久了。
林揚也醒了,睜眼便對上賈珍那張笑眯眯的臉,登時尷尬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身子僵在錦衾裡,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卻聽賈珍放下茶盞,溫聲問道:“賢弟可是勞累了?”
那語氣倒像是在問候自家受了累的親兄弟。
林揚嘴角抽了抽,只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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